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范婉的胸口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,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,连风都停滞在窗棂之间。
翠儿跪坐在旁,双手死死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范婉从袖中取出那支赤金累丝凤衔珠钗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娘娘,不可啊!”
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压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字字泣血。
“这是顾大人特意送来的羞辱之物,若是戴上,便是承认了您安分守己,从此再无翻盘之日。”
范婉没有回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脸依旧苍白,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簇火苗在无声燃烧。
“翠儿,你不懂。”
范婉的声音轻柔,却像冰棱划过玉石,清脆而冷硬。
“若我不戴,顾廷之便会觉得我仍在抗争,进而加大打压的力度,甚至直接废了我的位分。”
她拿起发梳,一下一下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鬓发。
动作缓慢,却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秩序感。
“我要让他看到,范婉已经死了。”
“活着的,只是一个顺从、软弱、被彻底驯服的弃妃。”
翠儿抬起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焦急。
“可这……这不是自甘堕落吗?”
范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翠儿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悲凉的讽刺。
“在这深宫里,活着比尊严更重要。”
“尊严是留给胜者的,而我们,只需要活下去。”
她将金钗举到眼前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勉强挤进屋内,恰好照在那支金钗上。
凤凰的眼珠——那颗东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范婉的目光在那颗珍珠上停留了片刻。
脑海中闪过昨日赵公公递来的月例清单。
那一行“修缮偏殿瓦片”的巨额支出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眼底。
顾廷之为什么要在削减月例的同时,多出一笔看似合理的开支?
直接削减岂不更简单?
除非……这笔钱不是用来填补亏空,而是用来掩盖另一个更大的漏洞。
或者,这是一个测试。
测试她是否真的在乎那点微薄的月例,测试她是否还会为了利益而挣扎。
范婉冷笑一声,心中豁然开朗。
顾廷之以为他在掌控全局,却不知道,他正在一步步走进她设下的陷阱。
而他留下的这个破绽,正是她反击的起点。
“翠儿,帮我挽发。”
范婉转过身,背对着镜子,将后脑勺露出来。
翠儿咬着唇,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。
她颤抖着手,拿起那支沉重的金钗。
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心惊肉跳。
她知道,这一插下去,便再也回不了头。
但这支钗,也是娘娘唯一的武器。
翠儿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悲痛,开始为范婉挽发。
发丝缠绕,指尖交错。
每一次梳理,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。
告别那个曾经骄傲倔强的范婉。
迎接一个隐忍复仇的猎手。
当发髻挽好时,翠儿的手已经抖得厉害。
“娘娘……”
她声音哽咽,不敢看范婉的眼睛。
范婉伸手接过金钗。
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尖锐的尾部,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但这疼痛,让她清醒。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头皮紧绷的感觉。
然后,猛地发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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