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刻滴尽,夜色如墨。
尚宫局偏殿内的烛火早已燃至灯芯尽头,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,随即熄灭。
屋内只剩下一盏残灯,光线昏黄,将沈昭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邹德海瘫坐在太师椅上,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死光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断簪。
那是金步摇断裂后的残骸,也是这一连串阴谋的核心。
沈昭跪坐在地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的竹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断簪粗糙的切口,那里残留着她自己的血,也残留着迷魂散的苦涩气息。
“掌事公公。”
沈昭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诵读一本无关紧要的话本。
“您说昨夜有人潜入此间,窃取御赐之物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穿过摇曳的火苗,落在邹德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可您忘了,这断簪上沾着的,并非寻常脂粉香,而是‘沉水安神香’。”
邹德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,喉咙里却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沉水安神香?
那是内廷珍藏,唯有高位嫔妃与太后宫中才有权使用。
一个六品才人,怎么可能偷得到这种香料?
更不可能用它来掩盖行踪。
除非……
除非昨夜走进这间屋子的人,本身就带着这种香气。
沈昭缓缓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。
瓶身冰凉,触手生寒。
这是赵嬷嬷方才悄悄塞给她的。
里面装着尚宫局香料库今晨新封的一批沉水香样本。
沈昭拧开瓶盖,一股浓郁而清冷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香气并不刺鼻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,仿佛能压住人的呼吸。
她将断簪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邹德海浑身血液都冻结的事。
她张开嘴,将那一点点混合着香灰的药粉,吞了下去。
邹德海瞪大了眼睛,想要惊呼,却被沈昭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验证。”
沈昭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。
“迷魂散遇热则挥发,遇冷则沉淀。但这沉水香的药性,若直接吸入,只会让人昏昏欲睡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但若将其混入微量的朱砂与冰片,服下之后,会在半个时辰内引发排异反应。”
话音刚落,沈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。
一阵剧烈的寒意从胃底升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牙齿打颤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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