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将尚宫局偏殿的窗棂敲打得如擂鼓般急促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,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中翻涌的鬼胎。
紫檀木匣静静躺在案几中央,那抹渗入木纹的血迹早已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,仿佛一只闭合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沈昭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腕。
伤口已被撕下的衣摆简单包扎,渗出的血丝染红了白布,隐隐作痛。
但这痛楚让她清醒,更让她手中的筹码变得沉重而真实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邹德海那张阴鸷的脸,落在了李顺身上。
“李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月色,而非生死攸关的证物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李顺浑身一颤,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神经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靴底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娘娘……”李顺的声音发虚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绯色的官服上,晕开一片深色,“这……这证物关乎太后颜面,内务府有规矩,须得带回净房,由掌印太监亲自核验方可……”
“哦?”
沈昭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愤怒,只是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李顺表演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
站在一旁的赵嬷嬷皱起了眉头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。
“李顺,”赵嬷嬷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太后口谕是‘即刻查办’,并非‘带回商议’。你若是想拖延时间,莫怪老身不懂规矩。”
李顺脸色煞白,不敢看赵嬷嬷,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邹德海。
邹德海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转得飞快,指尖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不能拖。
一旦离开这个偏殿,进入内务府的管辖范围,变数就会呈几何级数增加。
更重要的是,他害怕沈昭刚才那个动作留下的隐患。
那个机关,那个凸起……如果匣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,在这里打开,或许还能控制局面。
但李顺显然不想承担这个风险。
“娘娘明鉴,”邹德海终于开口,语气尖酸刻薄,试图找回一点场面上的主动权,“李公公也是为稳妥起见。毕竟,若是在此处查验出了差错,惊扰了圣驾,这罪责,怕是没人担得起。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沈昭是否真的敢在这里动手脚,或者,试探李顺是否有足够的胆子配合他做局。
沈昭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短到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掩盖。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案几,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。
“邹尚宫说得对。”
她点头,表示赞同。
邹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以为她妥协了。
然而下一秒,沈昭的话锋一转,如同利刃出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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