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尚宫局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沈昭垂眸,目光落在案几那只漆黑的紫檀木匣上。
匣盖已开,那两截断裂的金步摇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中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,金色的碎屑散落其间,空气中那股异样的草药味——苦杏仁混合着陈年艾草的气息——正随着烛火的烘烤,愈发浓烈刺鼻。
这味道不属于宫廷御药房的任何一种香料,也不属于沈昭所知的任何花卉。
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死死缠绕在这支“赃物”之上。
邹德海站在案侧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
他脸色铁青,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惶与怨毒。
刚才那一折,不仅折断了金线,更折断了他在太后面前的信誉。
若此刻不能将这断簪彻底封存,一旦有人细究这草药味的来源,便是欺君之罪。
“李顺。”邹德海声音沙哑,强撑着掌事的威仪,“封匣。”
司礼监太监李顺浑身一抖,像是被烫到一般。
他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,双手捧起匣盖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近乎停滞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偷偷瞥向沈昭,又迅速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
他在犹豫。
或者说,他在恐惧。
门外那晚的异响,此刻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他知道这支步摇有问题,但他更知道,触碰这个问题,就是触碰死路。
他想拖延时间,想看看是否有变数,或者……试图在封匣前做点什么手脚,比如调换里面的衬布,掩盖那草药味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。
她看着李顺的动作,嘴唇哆嗦了一下,最终没有说话。
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但在尚宫局,有些规矩比命还重。
沈昭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诵读一本无关紧要的话本。
“公公,”她看向李顺,“依律,证物入匣,需由呈证者与收证人共同确认,再行封存。”
李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没想到沈昭会突然提起这个早已过时的旧规。
这是先帝年间留下的残法,旨在防止内务府与尚宫局互相推诿。
如今早已无人执行,因为效率太低。
但正因为如此,它才成了一种无法反驳的“规矩”。
李顺咽了口唾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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