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尘埃在午后的斜阳中飞舞,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任昭容站在废墟中央,赤金点翠的头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。她并未看那截断发,而是死死盯着地面那块露出的残碑,指尖上洗不净的朱砂红印显得格外妖冶。
“铲掉。”任昭容的声音尖利,带着笑意,却让人脊背发凉,“把这块砖连同下面的土,一起填了。御花园的地基,不能留这种晦气的东西。”
刘总管跪在一旁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细若蚊蝇:“是……是,奴才这就去办……只是这砖缝里似乎……”
“似乎什么?”任昭容凤眼微挑,目光如刀般扫过刘总管,“内务府的人,办事要利落。别让我听见‘似乎’二字。”
侍卫们提着铁锹上前,动作粗暴。铁锹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每一声敲击,都像敲在薛婉的心口。
薛婉没有动。她站在阴影里,语调平稳克制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“任大人,此处乃尚食局偏殿旧址,非御苑正区。若要挖掘,需报呈内务府备案,方可动工。否则,便是私毁官署。”
“哦?”任昭容轻笑一声,缓缓走近薛婉,“你倒是懂得规矩。可惜,在这深宫里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如今是个罪臣之女,连命都是皇上赏赐的,哪来的资格跟我谈规矩?”
薛婉垂下眼帘,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发髻上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。她需要的是时间,是那个答案。
“大人明鉴,”薛婉轻声说道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婉儿虽愚钝,但知恩图报。既然皇后娘娘赏赐了这缕头发,婉儿便该查个清楚,以免日后因无知而获罪。若地下真有什么脏污之物,毁了也好,免得污了皇后的名声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软钉子,扎进了任昭容的心里。
任昭容眯起眼睛,审视着薛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她看不透这个女人的底牌,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——那种被逼到绝境后,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你想挖?”任昭容反问,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,“可以。但你得亲自挖。若是挖出了不该有的东西,那就是你的罪;若是挖不出,那你今日这一番折腾,便是大不敬。你自己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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