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内室比外头还要冷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。薛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下垫着明黄色的锦褥，这是皇后特意赏的“恩典”，也是将她牢牢钉死在此处的枷锁。
她低着头，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呼吸微微颤动，细碎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那步摇是昨日皇后亲手戴上的，说是因为薛婉做得那道“雪里蕨”合了圣意。可只有薛婉知道，那步摇的底座里，藏着一根极细的金针，针尖朝内，一旦有人强行摘下，便会刺破耳垂，见血封喉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薛婉依言起身，动作缓慢而恭顺。她的目光并未越过三息便垂下，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指尖因用力攥紧衣角而泛白，那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。
珠帘晃动，皇后并未现身，只是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，轻轻拨开了遮挡视线的流苏。
“任昭容说，你昨夜在尚食局偏殿待到了三更。”皇后的语气像是在闲聊家常，却字字如刀，“本宫记得，那日御花园的梅花开了，本宫还派人去采了一枝，想给你送过去压惊。怎的，你倒好，把自己关在偏殿里，是在哭，还是在……谋划？”
薛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任昭容果然没有放过她。那缕头发的消失，不过是引蛇出洞的第一步。如今皇后亲自过问，意味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。如果承认自己在查探什么，便是僭越；如果否认，又显得心虚。
“嫔妾惶恐。”薛婉的声音平稳克制，带着惯有的敬语包裹着的锋芒，“昨夜嫔妾失眠，想起生母曾教过的一道菜式，便在偏殿反复琢磨火候。未曾想扰了娘娘清梦，该死。”
“生母？”
皇后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短促而尖锐，像是指甲划过瓷面。
“你的生母，可是罪臣之女。本宫一直以为，你早就忘了这桩旧事。毕竟，在这深宫里，忘掉过去，才能活得长久。”
薛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来了。
这是皇后最擅长的手段——用过去的身份作为筹码，随时可以捏碎她的脊梁。她必须在这里找到破绽，否则今日之后，她必死无疑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薛婉再次低头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嫔妾虽出身低微，但入宫以来，谨小慎微，不敢有丝毫逾矩。至于那偏殿之事，确是嫔妾一时糊涂，求娘娘恕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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