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浆糊。
窗外雨声未歇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，仿佛无数细碎的针脚，正试图缝合这摇摇欲坠的黄昏。林婉站在斑驳的木梯下，手里攥着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骨节处微微发颤，像是在握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，又或是烫手的炭。
赵掌柜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，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中段。他并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，抿了一口浓茶。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。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那声音大得惊人。
“赵叔，”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尘埃，“这是……母亲留下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赵掌柜那双粗糙的手上。指甲缝里的黑墨迹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格外刺眼，那是长期接触劣质染料和油墨留下的烙印，也是这个年代底层挣扎者的勋章。
赵掌柜放下茶杯，瓷底磕碰桌面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哦？”他拖长了尾音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“林家的女儿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？那块‘鬼皮’，可是连我都只敢看上一眼的稀罕物。”
他说的是蕾丝。在那片灰扑扑的棉麻世界里，进口蕾丝是禁忌，是罪恶，也是权贵们私下里才能触碰的欲望符号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向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，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“我只要那本证。”她低声说，眼神却死死盯着赵掌柜的脸，“三天后妹妹就要嫁人。没有这件嫁衣，林家就完了。赵叔，您也说过，规矩是人定的，命也是。”
赵掌柜笑了。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他摘下眼镜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仔细擦拭镜片上的雾气。
“规矩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玩味，“婉儿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城里，规矩就是铁丝网。你摸一下，疼不疼？”
他把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，透过镜片审视着林婉。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裁缝学徒的女儿，而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、杂乱，伴随着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紧接着，是敲门声——不是礼貌的叩击，而是粗暴的拍打。
“开门！稽查队！”
吼声穿透了楼板，震得阁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。几把剪刀叮当落地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尖锐得让人牙酸。
赵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原本圆滑世故的面具碎裂了一角，露出了底下的惊恐与慌乱。他迅速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踉跄，手中的茶杯晃出几滴茶水，烫红了他的指腹。但他顾不上疼，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，像个被定格的老木偶。
“快……”赵掌柜压低声音，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林婉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把那个油纸包紧紧贴在胸口，另一只手摸索着墙角的暗门。那里通向隔壁废弃的储藏室，有一条狭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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