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小,反而像是天河决口,将整座小城浸泡在潮湿的霉味里。
林婉没有撑伞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脖颈,渗进单薄的衬衫领口,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但她感觉不到冷,或者说,比起赵掌柜那句“别让他死”,这点寒冷简直算是一种恩赐。
她绕到了裁缝铺的后巷。
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布头和各种染料桶,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醋酸味和发霉棉布的腥气。后门的铁门虚掩着,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。
林婉停下脚步,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东西。那是一块黑色的蕾丝,柔软、细腻,像是一团凝固的黑夜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也是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后门。
后院比前堂更加阴冷。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檐下,灯罩上结满了蛛网,光线微弱得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青苔地。
赵掌柜并没有坐在柜台后,而是站在一张旧木桌旁,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香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模糊,只有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,在阴影里闪着幽微的光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,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么晚还来?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,“我还以为你会被陈默那个小子吓破胆。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她走到桌前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蕾丝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黑色的织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,纹理复杂而精致,与周围粗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就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扔进了泥潭。
“我要这本证。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只要这一本。其他的,我不问。”
赵掌柜的目光落在蕾丝上,停留了许久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,擦了擦手指上的黑墨迹。然后,他才伸出手,指尖悬在蕾丝上方,像是在评估一件古董的价值。
“这块料子,确实不错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但我刚才说了,我不收实物。我要的是‘特别的东西’。”
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看着林婉: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?”
林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她知道。
赵掌柜指的是陈默的秘密。那个地下印刷厂,那些被禁止的书刊,还有陈默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大网。
“我……”林婉咬了咬嘴唇,声音颤抖,“我不知道怎么帮他。我只知道,如果陈默出事,我也活不下去。而且,妹妹的婚期就在三天后。如果没有这件嫁衣,林家……”
“林家抬不起头?”赵掌柜打断了她,轻笑一声,“林婉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世道,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命,才是硬的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,身上的烟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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