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只砂锅,热气氤氲中模糊了他的眉眼。他没有看曹默,也没有看白薇,只是将砂锅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汤好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稳,“默哥,白薇,坐吧。”
这就是他对那个问题的回答。没有质问,没有摊牌,只有这一锅热汤。他在用这种极致的平静,掩盖底下即将喷发的岩浆。他邀请白薇来,不是为了让她见证他的软弱,而是为了展示他依然拥有掌控局面的能力——包括掌控谁在场,谁缺席,以及谁必须沉默。
曹默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落在桌布上那枚不起眼的污渍上。那是三天前打翻咖啡留下的痕迹,他一直没洗。现在,这团深褐色的印记像是一个未愈合的伤口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白薇已经坐在了主位旁边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真丝衬衫,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审视。她拿起公筷,先给陈远盛了一碗汤,动作优雅流畅,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最自然的默契。
“远,小心烫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曹默的耳朵里,“你最近睡眠不好,多喝点安神的东西。”
陈远低头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嗯,味道和以前一样。”
曹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。以前?哪个以前?是和白薇在一起的以前,还是和他结婚后的以前?在这个家里,时间的刻度似乎被白薇重新定义了。
“默哥,”白薇突然转过头,目光越过陈远,直直地看向曹默,“你的手艺真好。上次那本《金石录》,修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。那种对细节的执着,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但曹默听出了其中的刺。她在提醒他,他是外人,是工匠,是负责修补破损关系的人,而不是关系的参与者。
“谢谢。”曹默淡淡地应了一声,语调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纸张有它的寿命,人也一样。修得好,不代表能永远不变黄。”
白薇笑了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“说得对。所以有些东西,一旦坏了,就该扔了,不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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