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不再是连绵的梅雨,而是变成了暴雨。
雨水像无数根银针,疯狂地撞击着古籍修复室那扇老旧的玻璃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这种声音让曹默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,仿佛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,只剩下这间弥漫着浆糊与陈纸气味的狭小空间。
他坐回工作台前,手指微微颤抖。那张1998年的保密协议就摊开在灯下,他的签名墨迹深沉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疤。
“是谁?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记忆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白雾,但身体记得。手腕上那道早已褪色的淤青印记隐隐作痛,那是某种力量强行介入的证明。他闭上眼,试图在那片空白中抓取一丝残影。画面再次浮现: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,按在他的手腕上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那只手的主人,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工作服,背影瘦削,肩胛骨高耸。
那不是别人的手。
那是他自己的手。
曹默猛地睁开眼,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是他自己签的字。是他在那个雨夜,亲手按下了那个印章,或者写下了那个名字。为什么他会忘记?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,或者是……因为那段记忆涉及到了他不愿面对的背叛。
林哲的死,陈远的谎言,还有他自己那份看似无辜实则共谋的沉默。
门外的走廊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清脆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。
不是陈远。陈远走路总是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谁。
曹默没有抬头,只是将那张协议缓缓卷起,塞进工作台的抽屉里。动作很轻,却像是在掩埋一具尸体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门把手转动,白薇走了进来。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,头发有些微湿,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她没有穿那双细跟的高跟鞋,而是换了一双平底皮鞋,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,像是一只在暗处游走的猫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曹默说,语调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白薇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工作台旁。她的目光落在曹默手中的镊子上,然后移向那本正在修复中的《禁止使用金属工具》。
“书修得怎么样了?”她问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还在干燥期。”曹默放下镊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“就像人一样,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才能定型。太快了,会皱。”
白薇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却冰冷,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。“曹默,你知道‘皱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结构已经受损,无法恢复原状。”
她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她的眼神透过细框眼镜,直直地刺入曹默的眼底。
“我刚才去了趟警局。”白薇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关于林哲当年的案子,有新的线索出来了。虽然不多,但足以证明,当年那份伪造的文件,不仅仅是为了掩盖真相,更是为了转移视线。”
曹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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