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上海外滩的雷声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的脊梁。
私人会所顶层宴会厅内,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湿热的空气中晕开,照在阮承泽那张虚伪的笑脸上。
他手里晃着半杯香槟,指节上的三枚钻戒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常远,”阮承泽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“你刚才说,这只镯子‘无价’?”
他轻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无价?苏婉,你听听,一个落魄学徒的疯话。”
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嗤笑声。
赵总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的雪茄明明灭灭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眯着眼,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。
老陈站在舞台侧翼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常远输了。
不仅是因为那块金箔用完了,更是因为——玉镯还没修好。
断裂处虽然被金线勾勒出了凤凰的轮廓,但在那众目睽睽之下,那道裂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它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完美的温润之上。
对于追求完美主义的权贵圈来说,瑕疵就是原罪。
“常远,”阮承泽一步步走上舞台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阮家的规矩很简单:碎了的东西,就该扔进垃圾桶。”
他停在常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前学徒。
“现在,把镯子交出来。我会让人把它砸碎,然后烧掉。”
“这样,你的‘无价’理论,就可以收场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
苏婉脸色苍白,紧紧攥着衣角。
她想开口阻止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她看着常远。
那个男人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只黑色的丝绒盒子。
他的背影单薄,却像是一块钉死在风暴中心的礁石。
“砸碎?”
常远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他在工坊里打磨金属时发出的那种单调而专注的声音。
“阮少,你不懂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这不是修补。”
“这是审判。”
阮承泽愣了一下。
随即,笑容变得更加恶劣。
“审判?就凭你这一堆破铜烂铁?”
他猛地伸出手,想要去抢那只盒子。
“滚开!”
常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动作快得不可思议。
阮承泽的手抓了个空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香槟洒了出来,溅在他的定制西装上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花。
“你……”阮承泽恼羞成怒。
“安静。”
常远举起手中的盒子。
那一刻,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。
不是有人命令他们闭嘴,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,让所有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。
常远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躺着的,不再是那只断掉的玉镯。
而是一只完整的、通体透亮的白玉手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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