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远的手指还悬在半空。
那滴朱砂金粉已经落下。
凤凰的眼睛亮了。
不是灯光的反射,是从玉石内部透出来的光。
那种光很冷,像冬夜的霜,又像深海的冰。
它静静地盯着宴会厅里每一个贪婪的眼睛。
常远收回手。
他没有看阮承泽惨白的脸,也没有看苏婉颤抖的肩膀。
他的目光落在玉镯那道金色的裂痕上。
在所有人眼里,那是修复的痕迹。
但在常远眼里,那是伤口愈合后的疤痕,是生命力的证明。
“老陈。”
常远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会所经理老陈浑身一抖。
他刚才吓得连呼吸都忘了,此刻听到呼唤,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虽然腿还在微微发软,但他知道,这是关键时刻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常远说,“锁死。除了我,谁也不许碰这只镯子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关上门?
这意味着这场公开的酒会变成了私密的交易现场。
但老陈看了一眼常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原本高高在上、此刻却满脸惊疑不定的权贵们。
他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。
“好,好的,老板。”
老陈转身走向大门。
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合拢,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,和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。
赵总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这位地产大亨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闻到了金钱的味道。
而且,是那种浓烈得让人窒息的金钱味道。
“常师傅。”
赵总笑了,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,只剩下圆滑的算计。
“这……算是完工了?”
常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,轻轻擦拭玉镯表面残留的金粉。
动作很慢,很细致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苏婉站在不远处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。
她想上前,想问一句“值得吗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看着那只镯子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
那不是普通的修复。
那是用命换来的艺术。
阮承泽坐在角落里,手中的香槟杯已经被捏得变形。
酒液洒在他的定制西装上,像是一滩丑陋的血迹。
他想站起来,想骂人,想宣布这只镯子是赝品。
但他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双眼里的光,骗不了人。
“赵总。”
常远终于开口了。
他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这不是修复。”
“是重生。”
赵总挑了挑眉。
“重生?”
他站起身,绕过桌子,一步步走到常远面前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常师傅,我不懂艺术。”
赵总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只玉镯。
“但我懂市场。”
他的指尖距离玉镯还有三厘米。
常远的手腕猛地一抬。
快如闪电。
赵总的手僵在半空,尴尬地停在那里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人敢拦常远。
也没人敢指责他。
因为那只凤凰的眼睛,正冷冷地盯着赵总的手指。
“规矩。”
常远淡淡地说,“我的手艺,只认同行,不认买家。”
赵总收回手,脸色有些难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。
“行,规矩我懂。”
赵总拍了拍手,掌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。
“既然常师傅这么珍视这件作品,那我们就按行规来。”
他看向周围的几位大佬。
这些人平时互相攀比,此刻却默契地安静下来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价格。
一个能配得上这只凤凰的价格。
“起拍价。”
赵总竖起一根手指,“五千万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一位穿着唐装的老者举起了手。
“六千。”
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家紧随其后。
“八千。”
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。
十秒之内,数字翻了一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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