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,试图冲破这层脆弱的屏障。
常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温。
金箔已经彻底软化,不再是金属,而是一团粘稠的、带着体温的流体。
他左手捏着镊子,右手持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,笔尖蘸着稀释后的鱼鳔胶。
这是“金缮”里最险的一步:走丝。
要在断裂处勾勒出轮廓,让金液顺着玉质的纹理流动,而不是随意填补。
刚才那一瞬浮现的古老符号,不是幻觉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“凤栖梧桐”图谱中的第一笔——逆锋起笔,如鸟喙探水。
常远的呼吸压得很低。
每一次呼气,都伴随着手腕极其细微的抖动。
他在控制肌肉的颤动频率,使其与金液的表面张力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冷汗从常远的额角滑落,悬在鼻尖,摇摇欲坠。
他没有眨眼。
汗水最终落在桌沿,摔得粉碎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。
电压不稳。
暴雨导致的外部电网波动,传到了这座老旧建筑的内部。
光线瞬间暗了下去,又猛地亮起。
常远手中的狼毫笔,因为光线的骤然变化,瞳孔收缩,手肘微微一僵。
笔尖偏离了半毫米。
原本应该顺着重力自然流淌的金泥,出现了一丝滞涩。
“哼。”
阮承泽发出一声冷笑,手中的香槟杯晃了晃,气泡破裂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就说,这种野路子手艺,也配叫修复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常远。
“连个灯都扛不住,还想修补阮家的脸面?常远,你是在修玉,还是在修你自己的虚荣心?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总眯着眼,手里把玩着打火机,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小常啊,要不歇歇?这雨太大,影响发挥也是正常的嘛。”
语气里满是看戏的轻松。
苏婉紧紧抓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想喊停,想阻止这场羞辱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常远苍白的侧脸,心里疼得像被针扎。
常远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阮承泽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一丝“滞涩”上。
在金缮的世界里,失误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可能性的起点。
金液凝固的速度很快,尤其是在温度降低的时候。
那半毫米的偏差,如果不能在十秒内修正,金线就会断裂,变成一道丑陋的疤痕。
那就真的只是“修补”,而不是“艺术”。
常远放下狼毫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手指上的胶水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拿起旁边用来盛放废弃金屑的小铜盘,轻轻磕了一下桌面。
“叮。”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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