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宴会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舞台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。常远站在中央,指尖夹着那片从父亲遗物中取出的金箔。
他需要避开监控。
头顶正上方,一枚半球形的红外摄像头缓缓转动,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保安的视线也集中在他的脸上,等待着他崩溃或求饶的瞬间。
常远没有抬头。
他左手托起那只断裂的玉镯,右手将金箔折叠成极细的条状。动作轻缓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他在装神弄鬼。”赵总靠在椅背上,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,“老陈,这会所的安保系统可是顶级的。他以为这是深山老林?还是觉得我们看不懂?”
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,唯唯诺诺地赔笑:“赵总说笑了,常师傅这是在……在展示技艺。也许,也许有什么特殊的手法。”
“手法?”阮承泽冷笑一声,手指上的三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,“一块破铜烂铁贴上去,能叫手法?苏婉,你看清楚,这就是你以前捧在手心里的‘天才’。现在连个胶水都找不到,只能靠这种街头把戏来博同情。”
苏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常远低垂的侧脸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。她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。
常远听不见那些声音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金属与玉石接触时的微弱阻力。
他将金箔的一端轻轻抵住玉镯断口的边缘。这里不能用力过猛,也不能有丝毫颤抖。金箔太薄,稍有不慎就会卷边。
他屏住呼吸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,像是在嘲笑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“看那金箔,歪歪扭扭的。”
“这也叫修复?分明是在掩盖瑕疵。”
“阮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,居然请了这么个人来丢人现眼。”
常远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这不是简单的粘贴。
这块金箔并非普通的黄金,而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“软金”。它的延展性极佳,且带有微弱的磁性。刚才那一瞬的嗡鸣,并非玄学,而是金箔内部晶体结构在特定频率声波下的共振。
常远用镊子尖端轻轻按压金箔,使其贴合玉质表面。
一下,两下。
金箔顺着断口蔓延,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,试图填补那道丑陋的深渊。
然而,意外发生了。
或许是刚才的水雾让玉面过于湿滑,又或许是常远的力度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——虽然只有一毫米。
金箔没有完美嵌入缝隙。
它凸起了一块。
原本应该平滑过渡的金线,突然隆起一个微小的鼓包。在强光照射下,那个鼓包显得格格不入,像是一道凸起的伤疤,丑陋而突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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