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上海,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,像是陈旧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气息。
裁缝铺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办公桌上一盏昏黄的台灯勉强撑开一圈光亮。
严知微坐在红木椅子里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的边缘。
那是她掩饰紧张的习惯动作。
对面坐着闵世安,他穿着那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翡翠扳指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另一只手的袖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,而不是在逼债。
桌上放着那枚祖传金表。
它静静地躺在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布上,表壳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是严家最后的尊严,也是严知微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严小姐,”闵世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目光落在严知微脸上,“你似乎很着急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严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深不见底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恐惧。
“闵总,”严知微的声音轻柔,但字字清晰,“店规就是店规。若今日不交出抵债物,明日将永久取消我的布料供应资格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闵世安的表情。
对方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,”严知微继续说道,语速放慢,“但我也知道,这枚表对你来说,意义不止于此。”
闵世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滴答,滴答。
像是在倒数,又像是在某种无声的施压。
“哦?”他轻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严小姐倒是自信得很。你以为我费尽心思,只是为了这块表?”
严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闵世安对严家旧事的兴趣,大于对一块死物的占有欲。
“我不是在赌,”严知微挺直腰板,目光坚定,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这块表里藏着的东西,比它的材质珍贵得多。”
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金表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,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她熟练地拨动表冠,听到内部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,也是她今晚最大的底气。
“七三九……”严知微低声念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这是密码的前三位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确保自己不会出错。
这是她反击的关键。
只要拿到完整的密码,她就能解开表内的夹层,找到那张微缩地图的真正含义。
也许,那就是能扭转局势的筹码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闵世安眯起眼睛,身体前倾,目光紧紧锁住严知微的脸。
严知微没有退缩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,缓缓说道:“1984年,春。照片上的日期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