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停了。
不是真的停，而是被一种更厚重的寂静吞没。
李三站在执事堂外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小坑。
岑执事站在他面前，那本黑色的名册还握在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三天。”
岑执事的声音很冷，像冰碴子摩擦。
“还清半月灵石，或者死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，刮过李三的脸。
“青云宗不养闲人，更不养废物。”
李三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掌心的碎片。
那块东西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确认般地扫过岑执事的脸。
然后转身，走向禁碑林。
赵虎跟在岑执事身后，缩着脖子，不敢看李三的背脊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到岑执事冰冷的侧脸，立刻把话咽了回去。
岑执事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李三走了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眼睛盯上了一样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碎片。
和掌心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岑执事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他快步离开，脚步急促，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……
禁碑林深处。
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。
阴云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李三走到禁碑前。
这块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。
那是三年前，上一代弟子试图破坏禁碑时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那些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，像是活物一般在空气中蠕动。
李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经脉。
但他没有缩回手。
相反，他咬紧牙关，将掌心的碎片按在了那道最大的裂纹上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轰鸣从石碑内部传来。
整个禁碑林都在颤抖。
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，落叶如雨般落下。
李三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。
碎片开始吸收他的精血。
每一滴血渗入石碑，都像是在点燃一根引线。
疼痛加剧。
仿佛有两只无形的大手，正在撕扯他的灵魂。
但他死死抓住那个念头。
活下去。
还要活得比谁都好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李三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
这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而在黑暗的中央，悬浮着无数块黑色的碎片。
它们像星星一样闪烁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。
这就是禁碑的内部世界。
也是所有违规者最终的归宿。
李三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干涸的灵脉。
那些曾经断裂的地方，此刻正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修复。
但这股力量并不纯净。
它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。
是历代被困在这里的弟子的残魂。
“加入……我们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李三浑身一僵。
他环顾四周，却看不到任何人。
声音是从那些碎片里传出来的。
“痛苦……解脱……”
另一个声音接道。
“交出……你的命……”
李三握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，这是禁碑的诱惑。
也是陷阱。
一旦沉沦，他就会变成这些碎片的一部分，永远困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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