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杂役营后山的乱葬岗已经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李三跪在泥泞里，膝盖骨磕在碎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掌心那个黑色的眼状印记。
印记正在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一颗腐烂的心脏在皮肉下搏动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灵脉深处传来的剧痛。
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，而是粘稠的、冰冷的，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经脉里啃噬。
“咳……”
李三捂住嘴，指缝间渗出一丝黑血。
他没有擦掉。
只是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。
这里没有活人。
只有等待被掩埋的残肢断臂，和随风飘散的腐臭。
他在找东西。
阴煞草。
只有这种生长在尸气最浓郁处的草药，才能暂时压制住体内那股疯狂滋长的黑气。
否则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或者，被体内的黑气彻底吞噬。
“喂，那个新来的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尸堆顶端传来。
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，刺耳又干涩。
李三抬起头。
在那座由白骨和烂肉堆成的小山上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老疯子。
青云宗出了名的怪人，据说以前也是外门弟子，后来因为触犯了什么禁忌，被扔到了这里守坟。
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袍子，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。
头发凌乱地披在脸上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李三。
不，是盯着李三的左手。
盯着那个黑色的眼状印记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李三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卑微。
说完，他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老疯子的鞋尖上。
那是一个确认性的动作。
他在评估距离。
也在确认对方是否有敌意。
老疯子嘿嘿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小子，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老疯子伸出枯枝般的手指，在空中抓了一把。
“是碑的味道。”
他咧开嘴，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。
“禁碑不喜欢你。它想把你吃下去。”
李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有些发软，但他强行稳住重心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，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，才能防止陷入更深的淤泥。
他必须拿到阴煞草。
然后离开。
越快越好。
老疯子并没有阻止他。
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他瘫坐在尸堆上，手里摆弄着一把生锈的铁铲。
铁铲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光滑油亮，那是长年累月握持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想找那个草吧？”
老疯子指了指身后的一片阴影。
那里有一丛枯死的灌木，下面隐约可见几株嫩绿的叶片。
阴煞草就在那里。
但在那些叶片周围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肉块。
有的还连着筋腱，有的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尸体腐烂后的残渣。
李三眯起眼睛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掌心的黑印闪烁了一下。
一股微弱的热流涌向双眼。
这是禁碑赋予他的能力之一：透视。
透过层层叠叠的腐肉和泥土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株阴煞草的根部。
根须纤细，洁白如玉。
但它被缠绕住了。
不是被石头，也不是被树根。
而是被一团粘稠的黑色油脂包裹着。
尸油。
大量的尸油混合着腐烂的血水，形成了一层厚厚的保护膜，将阴煞草牢牢锁死在地下。
如果不连根挖起，只要折断一丝一毫，药效就会大打折扣。
而要想完整取出，就必须把手伸进那团恶臭的尸油里。
李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饥饿。
自从被扣去半月灵石，断了资源供给，他的身体就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状态。
现在的他，连抬起手臂都觉得沉重。
“怎么？不敢？”
老疯子突然提高了音量。
他跳下尸堆，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老人。
一步步走到李三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。
李三能闻到老疯子身上浓烈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血腥气。
那股味道钻进鼻腔，刺激着他的胃壁。
“这草，脏。”
老疯子蹲下身，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腐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