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大雨，是那种黏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冷雨。
李三跪在禁碑林的最深处。
膝盖下的泥土早已变成了黑泥，冰冷刺骨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死死攥着他的脚踝。
他的右手，还插在那道裂缝里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粗糙的石面，而是一种滑腻的、温热的东西。
像是某种活物的内脏。
“咳……”
李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。
灵脉受损的剧痛并未消失，反而因为刚才强行撕裂空间的动作，变得更加尖锐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不敢动。
不能退。
一旦抽手，那道裂缝就会瞬间愈合，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在等。
等那股熟悉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他的手掌。
三天前，他在老疯子的呓语中听过这种声音。
那是禁碑在哭泣。
也是禁碑在进食。
此刻，那声音就在耳畔。
低沉，浑浊，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。
*“血……”*
一个模糊的念头钻进脑海。
李三咬紧牙关，舌尖顶住上颚，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没有犹豫，猛地咬破舌尖。
一口精血喷涌而出，顺着垂落的手指，滴入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。
没有溅射。
血液接触到黑气的瞬间，就像水滴落入海绵，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紧接着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裂缝深处爆发。
李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收回手，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那只手仿佛长在了石碑上，被某种古老而贪婪的力量牢牢吸附。
“该死。”
李三低声咒骂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去对抗这股吸力，但灵脉干涸如荒漠，连一丝火星都擦不出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寒光劈开了雨幕。
“哐当！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那不是兵器出鞘的声音。
那是戒尺拍击桌案的声音。
虽然这里没有桌子，也没有执事堂。
但那股威压，那股令人窒息的冷漠气息，让李三浑身僵硬。
岑执事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，衣角甚至没有沾染半点泥点。
手里拿着那本记录违规弟子的名册，另一只手夹着一把紫檀木戒尺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那双眼睛，比禁碑还要冷。
“李三。”
岑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落在李三耳边。
“外门弟子条例，第七条。”
“私自触碰禁碑者，扣半月灵石。”
“触犯禁地者，废修为，逐出宗门。”
岑执事一步步走近。
靴子踩在黑泥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李三的心跳上。
李三抬起头，眼神倔强地盯着他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李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血沫的味道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讨回我的灵石。”
“灵石？”
岑执事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偷窥禁碑，窃取灵气，也配谈灵石？”
他举起手中的戒尺，指向李三插在裂缝中的右手。
“放手。”
“否则，我就打断你的手。”
李三看着那把戒尺。
又看了看自己正在被黑气侵蚀的手掌。
指尖已经开始发黑，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，像蛛网一样蔓延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这痛感中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酥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