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口鼻上。
柳牛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，正贴着外门广场边缘那堵斑驳的青砖墙快速移动。左手的指尖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强行逆转契约留下的后遗症——神经仿佛被冰针扎过，失去了知觉，连握拳都变得僵硬。
但他顾不得这些。
怀里的半块灵石散发着微弱的温热，那是妹妹柳月咳出的血换来的救命药引。只要穿过这道围墙，进入后山密林，他就能避开沈执事的视线，找到地图里那个骷髅头标记的地方。
那里有解药。
或者，有能让他不再任人宰割的力量。
“站住。”
一道冷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大，却像铁锤砸在铜钟上，震得周围空气一颤。
柳牛脚步一顿，并没有立刻停下，而是微微侧过头，露出半个苍白的侧脸。
沈执事站在广场中央，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。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灰败，左手袖口处隐约透出一抹黑气，那是陈管事反噬带来的余毒。但他站得笔直，像一根钉死在土地里的铁桩。
在他身后，十二名身穿黑甲的外门执法弟子呈扇形散开，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阴沉的天色。
而赵师姐则站在沈执事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她那双画着精致眉眼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柳牛怀里鼓起的一小块布料。
“柳牛，”沈执事开口，声音里没有起伏，只有公事公办的刻板，“你破坏考核秩序，勾结禁碑，致使陈管事重伤昏迷。按宗门律例第三条，当逐出师门，并剥夺所有资源。”
他说的是“逐出师门”。
但在柳牛耳中，这六个字翻译过来就是：交出灵石，跪下认罪，然后去矿洞做十年苦力，直到累死为止。
柳牛低下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讨好和隐忍：“沈执事，我只是……想换半块灵石给妹妹买药。碑已经碎了，规矩也破了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规矩不是用来破的，是用来守的。”
沈执事打断了他，眼神冷漠如冰，“若人人皆因私欲坏我宗法，青云宗何以立足？陈管事虽是你‘借’了力量，但他受的伤，需由你偿还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新的羊皮纸，上面印着鲜红的宗门大印。
“签下这份‘自愿赎罪书’，承认你是受邪祟迷惑，主动将剩余积分全部上缴，换取留命机会。”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签了，柳牛虽然会失去自由，但至少还能活着留在宗门内，哪怕是在底层挣扎。
但柳牛知道，一旦签下，他就再也翻不了身。
沈执事要的不是一个悔过的弟子，他要的是一个立威的典型。他要让所有外门弟子看到，违逆宗门意志的下场，就是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劳役奴。
更重要的是，沈执事私下里有个嗜赌成性的弟弟，急需一笔钱填补窟窿。如果柳牛乖乖交出所有积分，这笔钱就能悄悄流入沈执事的腰包。
柳牛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执法弟子，扫过赵师姐傲慢的脸，最后落在远处那座崩碎大半的青铜考核碑上。
碑体残骸静静躺在废墟中，那道贯穿碑心的裂缝依旧清晰可见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一切虚伪的正义。
第一章，指尖触碰；第二章，细纹初现；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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