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外门广场死寂。
只有青铜考核碑表面那层厚重的铜锈味,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,像是一锅煮烂的腥肉汤。
柳牛跪在地上,左臂垂落。
指尖彻底失去了知觉,那种死灰般的颜色顺着指节向上蔓延,像是被冻僵的枯木。
但他怀里揣着东西。
半块灵石精华,温润如玉,带着微弱的体温。
那是他用左手食指换来的命。
也是妹妹阿柔今晚能喝上的救命药。
“啪。”
戒尺破空的声音,比雷声更脆。
沈执事站在身后,手中的黑铁戒尺高高举起,悬在半空。
他的眼神冷硬,没有一丝波澜,就像是在看一块废石。
“违规触碰禁碑,按宗规,当废去修为,逐出青云宗。”
沈执事的声音刻板,不带感情。
他看着柳牛手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血气纹路,眉头紧锁。
那纹路还在微微蠕动,像是在呼吸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。
他不能输。
如果他处理不好这件事,上面怪罪下来,他那赌债缠身的弟弟就完了。
所以,柳牛必须死在这里。
或者,至少看起来死了。
“执事大人……”
柳牛抬起头,声音低哑,带着讨好和隐忍。
他不敢看沈执事的眼睛,只是盯着地面那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弟子知错。但……但弟子妹妹病重,急需这半块灵石买药。若被逐出宗门,她必死无疑。”
他说得卑微,像个乞讨的乞丐。
但在心底,他在疯狂地压缩那股从碑里抠出来的灵气。
这股灵气太躁动,太狂暴。
它不像普通的灵力那样温顺,反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,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如果不把它压缩成固体的形态,它就会撑爆他的丹田。
而一旦丹田破碎,他就真的成了废人。
到时候,别说救妹妹,连这条命都保不住。
“买药?”
沈执事冷笑一声,戒尺缓缓压下。
“宗门规矩,便是天条。谁敢为了私欲,坏了规矩?”
他身后的陈管事打了个哈欠,手里把玩着一枚酒壶,眼神圆滑世故。
“沈执事,这小子已经够惨了。手指都断了,要不就算了?反正也没造成多大损失。”
陈管事说着,瞥了一眼远处围观的人群。
那些外门弟子冷漠地看着,有人摇头,有人窃笑。
没人同情柳牛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,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赵师姐站在人群前列,一身白衣胜雪,显得格外清高。
她抱着双臂,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嘲讽。
“蠢货。为了半块灵石,连命都不要了。真是底层人的悲哀。”
她心里盘算着,等柳牛被处罚后,剩下的名额就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至于柳牛的死活?
与她何干?
柳牛听不见这些议论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左手的刺痛和脑海中那声清晰的鸣响。
叮。
那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清晰,更尖锐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欢呼。
他感觉到,那股新生的灵气,正在疯狂地涌向左手。
它想要冲破皮肤的束缚,进入那块青铜碑的核心。
黑色血气已经缠绕上了他的整条小臂。
冰冷、滑腻,像是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啃噬他的血肉。
疼痛达到了极致。
柳牛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将所有的灵力,全部灌注进左手中指。
他要在那块刻着“禁触”二字的青铜考核碑上,硬生生抠出一缕灵气来。
为了半块灵石。
为了妹妹的药。
为了活下去。
碑身剧烈震动起来。
黑色的血气越聚越多,它们在柳牛的手臂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,是一只隐约可见的眼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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