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铜钟震动空气,紧接着是林七急促且压抑的呼吸声。
深井上方的平台冷得像块冰铁。雾气在这里凝结成霜,挂在粗糙的石栏上,每一根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林七站在断碑前,手中的第三块下品灵石滚烫得几乎要灼穿掌心。那不是普通的石头,那是他仅剩的命。
“契约已成。”
刚才那句低语还在耳边回荡,但现实比誓言更冷酷。韩厉的剑意已经封锁了甬道入口,王跛子跪在阴影里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而林七面前,只有那块刻满扭曲符文的断碑,和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必须把碑推下去。
只要断碑入水,诅咒转移,他就能活。但晨钟敲响时,宗门大阵开启,若不在钟声响起前处理掉这块引动天劫的禁物,他将被当场格杀。
现在的距离,还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,肺部像被塞进了碎玻璃。他抬起脚,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走向断碑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脚下的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断碑冰冷表面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。那是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,仿佛无数冤魂在石碑内部哀嚎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林七的心口。
林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他没有回头,因为身后传来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以及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。那是执法队的靴底踏在石板上的节奏,沉重、规律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韩厉来了。
而且不是一个人。
林七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温骤降。井底的寒气与执法队带来的肃杀之气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网,将他困在断碑与深渊之间。
“外门弟子林七,”韩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,“你私闯禁地,勾结守碑人,意图窃取宗门禁物。按照青云宗规,当诛。”
林七的手指紧紧扣住断碑的边缘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辩解。辩解需要时间,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“执事大人说笑了。”林七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,“我只是……想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韩厉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讥讽,“这深井之下,是亡者的归宿。你一个活人,想往这里跑,是想求死吗?”
林七没有回答。他猛地发力,肩膀抵住断碑,试图将其推动。
断碑很重。
它不仅仅是一块石头,里面封印着某种沉重的东西。每移动一寸,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林七的手臂肌肉紧绷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在冰冷的石面上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。
与此同时,井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那股被压抑的力量正在苏醒。黑色的雾气从井口涌出,缠绕在林七的脚踝上,像是有生命一般,试图将他拖入深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韩厉察觉到了异样。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,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般的敏锐。
林七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跳动。他不能停。一旦停下,反噬的力量就会吞噬他的经脉。
“我在……履行承诺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。
就在这时,王跛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。
“别碰它!你会死的!”王跛子瘫软在地上,指着林七的手剧烈颤抖,“那碑上有诅咒!谁碰谁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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