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没有重量。
或者说，太轻了。
褚牛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。
他像是一粒尘埃，悬浮在粘稠的黑暗里。
四周很冷。
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。
像是被浸泡在陈年的冰水里。
他试图眨眼。
但眼皮不存在。
他试图呼吸。
但肺叶也不存在。
只有思维还在转动。
快得像是在燃烧。
「这是哪里？」
他想问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视野突然清晰起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隧道，也不是那面镜子。
而是一片破碎的空间。
无数块灰色的石片，像鱼鳞一样铺满天空和地面。
每一块石片上，都刻着同一个字。
禁。
巨大的、扭曲的、仿佛活着的禁字。
它们层层叠叠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。
褚牛低下头。
或者说，他感知到了下方。
那里有一根断裂的竹帚。
静静地躺在虚空中。
那是他刚才挥舞过的东西。
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联系。
现在，它成了孤品。
周围死寂无声。
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没有。
只有那股幽冷的寒意，一点点侵蚀着他残存的意识。
突然。
一声脆响。
咔哒。
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。
极其轻微。
却在褚牛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紧接着，一股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“脸”。
不，是贴上了他的意识核心。
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。
『异监』。
唐执事的手。
虽然褚牛看不见那只手，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。
坚定。
冷漠。
不容置疑。
黑色令牌按入了虚空中的某个凹槽。
那是石碑侧面的裂缝。
此刻，这道裂缝正张开大口，吞噬着一切。
褚牛感到一阵剧烈的拉扯。
不是物理上的拉扯。
而是规则上的碾压。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」
一个声音响起。
平淡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金属摩擦玻璃。
褚牛猛地抬头。
虽然他没有眼睛。
但他知道，唐执事就在那里。
在那道裂缝的边缘。
青色长衫的一角，在虚空中微微晃动。
唐执事站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。
他的眼神穿过层层石壁，冷冷地注视着褚牛。
「你越界了。」
唐执事说道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厌倦。
「外门弟子，无权窥探禁碑。」
褚牛想反驳。
他想说他是为了生存。
想说考核在即，他别无选择。
但他张不开嘴。
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标记的状态。
黑色令牌散发着微弱的黑光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。
却沉重得让褚牛喘不过气。
那是监控。
是枷锁。
是青云宗最精密的牢笼。
「我不杀你。」
唐执事继续说道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裂缝。
裂缝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心脏。
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脉搏。
「杀你，会惊动里面的东西。」
唐执事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「放你走，宗门律法不容。」
所以。
只能监。
成为异类。
成为囚徒。
成为这藏经阁地下永远的看守者。
褚牛感到一阵绝望。
但这绝望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
好奇。
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。
因为他发现，随着黑色令牌的嵌入，周围的石壁开始变化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“禁”字，正在重组。
它们不再杂乱无章。
而是汇聚成了一幅画面。
一幅动态的画面。
褚牛瞪大了并不存在的眼睛。
他看到了。
画面中心，是那面古镜。
镜子里，映出的不是现在的褚牛。
而是……
一个背影。
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。
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。
那人站在藏经阁的大殿中央。
周围跪满了人。
都是外门的弟子。
他们在哭嚎。
而在大殿的上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背对着镜头。
看不清面容。
只能看到一只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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