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被藏经阁厚重的青瓦切割成碎片。
褚牛贴着墙根，像一条湿冷的蛇，无声地滑入后院死角。
肺叶里火烧火燎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不敢停。
唐执事那双眼睛，仿佛还钉在他的后背上，冰冷、死寂，带着要把人剥皮抽筋的审视。
「异类。」
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日，像两根烧红的铁钎，日夜搅动着他的神经。
但他必须回来。
不是为了辩解，也不是为了求饶。
是为了那块石头。
胸口的碎石烫得惊人，隔着粗布衣衫，依旧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脉动。
它饿了。
自从黄昏那一击之后，它就一直在叫嚣。
那种饥饿感不是胃里的空虚，而是灵魂深处的撕裂。
褚牛停下脚步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大口喘息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指尖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血是干了，但里面残留的东西，还在流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低身形，朝着禁碑的方向摸去。
这里离正殿太远，巡夜的弟子通常不会经过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漏洞。
青云宗的守卫森严，却唯独对这种“脏地方”疏于防范。
毕竟，没人敢靠近那里。
除非，是想找死。
褚牛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，脚下的枯枝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惊雷。
他浑身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爆发，或者逃跑。
但前方没有动静。
只有风，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终于，那座黑色的石碑出现在视野中。
它矗立在阴影里，像一具巨大的墓碑，沉默而压抑。
褚牛的心脏狂跳起来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小心翼翼地靠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那是血迹干涸后的味道，混合着某种古老石材特有的霉味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碑面。
粗糙，冰冷。
但在触碰到那道裂纹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。
那道裂纹，变了。
白天时，它还只是一道细微的黑线，像是瓷器上的冰裂。
而现在，它变宽了。
不仅仅是宽度。
原本平滑的石面上，开始出现细碎的粉末。
咔嚓。
极轻微的一声。
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屑，从裂纹边缘脱落，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这就是第三章的变化。
裂纹开始掉落石屑。
褚牛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没有人。
只有远处巡逻弟子的脚步声，隐约传来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他们就在附近，却从未察觉这里的异样。
或者说，他们被某种力量蒙蔽了。
褚牛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他重新凑近石碑。
这一次，他看清了裂纹内部的情况。
那里不再是黑暗。
有一缕幽光，从深处透出来。
很微弱，像是风中残烛，忽明忽暗。
但那光芒的颜色，不是白色的。
是青色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作呕的青色。
就像……腐烂的苔藓。
褚牛感到一阵恶心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想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眼睛被那团青光牢牢吸住。
无法挣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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