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黄昏，像一块浸透了陈年墨汁的旧布，沉沉地压在卫府的后院。
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吹得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，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仿佛某种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卫婉跪在闺房的正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冷硬如铁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知觉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比起昨日祠堂里那口咽不下去的气，这点痛楚，不过是浮光掠影。
她的面前，是一只赤金错银的火盆。
盆中的炭火正红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低语。
那条石榴红裙，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火盆边缘。
它不再是从前那般鲜亮耀目，经过昨日的祭酒泼洒、血污沾染，以及今日廖氏强行晾干的折腾，裙面上的金线云鹤显得有些黯淡，甚至带着几分狼狈的褶皱。
那是廖氏精心布置的“罪证”。
也是卫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小翠站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火盆，也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背影，只是低着头，呼吸急促而凌乱，仿佛随时都会窒息过去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真的要点吗？这可是……这可是您娘留下的唯一念想。”
卫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裙摆那一处不起眼的接缝上。
那里，有一道极细的针脚，是用同色的丝线，以回针法细细缝合的。
外人看来，那只是衣物磨损后的修补。
只有卫婉知道，那里面藏着什么。
不是别的，正是廖氏与外男私通的信件原件，以及她多年来侵吞娘家嫁妆的地契副本。
这些证据，是卫婉在昨日祠堂之上，趁乱从裙子内衬夹层中取出的。
当时廖氏脸色惨白，以为那些东西已经随着血迹一同被毁，或者永远埋在了那件耻辱的衣物里。
她错了。
卫婉从未打算让这些东西烂在泥里。
她要烧掉的，不是裙子，而是廖氏所有的退路。
“小翠，”卫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把裙子拿起来。”
小翠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小姐！若是夫人来了……”
“她不会来的。”
卫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她以为我已经彻底崩溃，以为我会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求饶。她现在正在前堂，向父亲诉说我‘不敬祖宗’的罪行，等着看我被休弃的下场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等她发现的时候，一切都晚了。”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用夹衣裹住裙角，将那团猩红的布料提了起来。
绸缎触手冰凉，带着昨夜残留的血腥味和祭酒的酸腐气。
卫婉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裙面上那道干涸的血迹。
粗糙，刺痛。
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，每一寸肌肤都被规矩和谎言磨出了血口子。
“点吧。”
小翠深吸一口气，划亮了手中的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苗凑近裙角。
火焰瞬间贪婪地舔舐上去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原本鲜艳的石榴红，在火光中迅速褪去色彩，变得焦黑、卷曲，最终化作一堆灰烬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熏红了卫婉的眼眶。
但她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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