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卫府宗祠前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冽的水光。
卫婉跪在祠堂偏院的一角，膝盖下的砖缝里渗着昨夜残留的寒气，像无数根细针，一点点扎进骨髓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捧着那条湿透的石榴红裙。
裙子沉甸甸地坠着，祭酒混合着泥污，顺着裙摆滴落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漏声。
廖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柄金镶玉如意。
那如意敲击桌面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卫婉的心跳上。
“卫婉，你倒是安静。”
廖氏的声音尖利而慵懒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她微微眯起眼，目光扫过卫婉低垂的眉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本夫人让你洗裙子，不是让你在这里发呆。”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抹布，眼神阴鸷地盯着卫婉的手。
“主母说了，若半个时辰内洗不干净，这裙子便不用要了，你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。”
卫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浸入冰冷的木盆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手指，冻得指尖发紫，几乎失去知觉。
但她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卑微妾室的职责。
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袖口深处，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内侧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藏着一个秘密，一个足以让廖氏身败名裂的秘密。
但此刻，她不能动。
她要等的，是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真相，却又无法反驳的时机。
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，斜斜地照进了偏院。
光线透过窗棂，斑驳地洒在卫婉手中的裙子上。
湿润的丝绸在阳光下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，那些暗藏的缠枝莲纹样，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。
卫婉忽然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那里，正巧有一位身着大红吉服的大夫人路过。
那是廖氏的婆婆，也是这卫府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。
大夫人脚步微顿，目光落在了卫婉身上，又落在那条裙子上。
她的眉头皱了起来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卫婉知道，她在看什么。
她在看那条裙子的刺绣。
那是用金线绣成的缠枝莲，针脚细密，光泽流转，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花纹的走向，与廖氏平日所穿的翟衣如出一辙。
卫婉故意将裙子举起，对着阳光，让那道裂痕完全暴露在光线下。
金线在阳光的折射下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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