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像一把钝刀，刮过卫府后院的晒台。
这里没有炭火盆，只有几根被霜打湿的竹竿，孤零零地立在青石板上。
卫婉跪在晒台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冷得刺骨，那股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知觉。
她身上那条石榴红裙，此刻正搭在最高的竹竿上。
裙摆滴着水，浑浊的祭酒渍早已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硬块，在秋风中微微颤动。
“夫人说了，炭火伤身，也伤物。”
王嬷嬷站在晒台边缘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这裙子是卫家的脸面，若是用私炭烘了，便是坏了规矩，更是轻慢祖宗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的嘲弄。
卫婉垂着眼帘，看着裙角那一抹刺眼的红。
那是母亲生前亲手绣的石榴花，如今却成了罪证。
“王嬷嬷说得是。”
卫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缓缓直起腰，尽管膝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妾身不敢坏规矩，只求能体面地活着，好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。”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顺从。
她原本准备好了卫婉的哭求或辩驳，以便抓把柄再罚一次。
见卫婉如此恭顺，王嬷嬷眼中的轻蔑更甚。
“算你识相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两个粗使婆子退下。
“盯着点，别让她私下用火烤，也别让人碰脏了这裙子。要是出了岔子，唯你是问。”
婆子们应声退去，晒台上只剩下风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。
卫婉知道，这是廖氏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不用炭火，意味着这条裙子至少要在这里吹到傍晚。
而晚饭前，廖氏会带着一众族老来验看她的“悔过”。
若裙子未干，便是失仪；若裙子干了，便是用了私炭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卫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裙摆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。
她不能慌，也不能急。
风大，但风向不对。
东南风，只会让水汽凝结得更慢。
她必须换个法子。
卫婉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不是在受罚，而是在欣赏一幅画。
她走到晒台角落，那里有一口废弃的水缸。
缸里积着半缸雨水，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。
她蹲下身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簪。
银簪细长，顶端尖锐。
她没有直接去捅什么，而是将银簪插入水缸底部的淤泥中，轻轻搅动。
一圈，两圈。
水面泛起涟漪，倒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在做什么？
没人知道。
王嬷嬷隔着栏杆看着她，眉头微皱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卫婉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回嬷嬷，这裙子太沉，水汽重。妾身想借这水缸里的寒气，凝成霜，或许能冻干些水分。”
这话荒谬至极。
深秋虽有霜，但此时并无降温至结霜的地步。
王嬷嬷嗤笑一声：“痴人说梦。”
但她并未阻止。
因为她笃定卫婉是在做无用功，甚至是在拖延时间，企图引起旁人的注意，从而博取同情。
这种小聪明，在卫家根本行不通。
卫婉不再解释，继续搅动着那缸浑水。
实际上，她是在利用水的比热容原理。
虽然听起来荒唐，但在古代，有一种土法晾衣的法子：利用夜间温差和空气流动。
她刚才搅动，是为了让底部的冷水翻上来，与表层温水混合，降低整体温度。
同时，她悄悄扯下了裙摆内侧的一层衬布。
那层衬布薄如蝉翼，正是她藏匿地契副本的地方。
此刻，衬布已经空了。
地契在她贴身衣物里，安然无恙。
而这块多余的衬布，被她揉成一团，塞进了裙摆的褶皱深处。
这不是为了晾干裙子，而是为了制造“重量差”。
当湿润的裙子挂在竹竿上时，重心会偏向一侧。
如果裙摆过重，风一吹，它就会剧烈摆动。
剧烈的摆动，会加速水分蒸发。
这是卫婉唯一的赌注。
赌这秋风够大，赌廖氏不会派人时刻盯着每一寸布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太阳西斜，余晖将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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