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某年深秋,宋家主宅祠堂。
天光尚未大亮,祠堂内的青铜爵已摆得整整齐齐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。
宋婉清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她身上那袭苏绣襦裙,此刻正被琥珀色的祭酒浸透。
酒液顺着洁白的裙摆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丑陋的血痕。
廖氏站在高台上,穿着繁复的翟衣,手持金镶玉如意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婉清,眼神轻蔑而自信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如意头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婉清,祭祖乃家族大事,容不得半点失仪。”
廖氏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。
张嬷嬷在一旁附和,脸上挂着谄媚的笑。
“小姐,这祭酒可是祖先留下的圣物,您这般随意泼洒,若是惊扰了先祖英灵,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宋婉清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她的语调平缓,极少情绪波动。
“女儿知错。”
这句话看似顺从,实则暗藏机锋。
她知道,廖氏嫉妒她近日颇得父亲欢心,更嫉妒这条新裙的精工细作。
今日这一出,名为惩戒,实为废人。
若此刻失态或受辱,日后在府中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廖氏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知错便好。”
“既然裙子脏了,那就跪在这里洗干净。”
“洗不干净,不许起身。”
四周的族人窃窃私语,目光如针扎般落在宋婉清背上。
宋老爷坐在主位上,威严却含糊其辞。
“既如此,便依礼法行事。”
他选择装聋作哑,维持家族表面的和谐与体面。
宋婉清没有反驳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。
疼痛从膝盖蔓延至全身,但她面色未变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擦拭嘴角。
动作优雅,仿佛不是在受罚,而是在品茶。
“夫人说得对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铜盆,舀起清水。
水很凉,刺得皮肤生疼。
她用帕子一点点擦拭裙摆上的酒渍。
苏绣的纤维吸饱了水,变得沉重而黏腻。
每一寸清洗,都是对尊严的剥离。
但宋婉清心中一片澄明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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