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爵碎裂的声音很脆。
像骨头断掉时的轻响。
朱砂色的祭酒泼在雪白的裙摆上,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庞婉没有躲。
她站在宗祠正中央,脚下是冰冷的青砖。
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,顺着腿骨,一直钻进心里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香炉里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。
嗒。
嗒。
施夫人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停了。
她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凝固在脸上,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住了。
她没料到庞婉会自己撕破嫁衣。
也没料到这姑娘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承认自己“失仪”。
“大小姐这是何意?”
施夫人的声音尖刻,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。
她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吉服已污,名节已损。按大雍律例,新娘若在此时失态,婚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便作废了。”
庞婉低着头。
湿透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
金线绣成的鸳鸯被泥水浸染,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泪。
只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平静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庞婉轻声说道。
字字清晰,却不高声。
“我失仪了。”
施夫人愣了一下。
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。
她以为庞婉会哭诉,会辩解,或者至少会惊慌失措。
可庞婉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既已失仪,庞家自当担责。”
庞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李管家交出的账本副本。
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感。
但这刺痛让她清醒。
“但我庞婉,从未想过退婚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庞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站在主位上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胡闹!”
他低吼一声,声音里带着威严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婉儿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庞婉看向父亲。
目光清澈,不带一丝怨怼。
“女儿知道。”
她说,“女儿知道今日之事,并非意外。”
施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上。
“放肆!”
施夫人厉声道。
“你一个未过门的媳妇,怎敢妄议主母?”
“这是家族丑闻,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?”
庞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极淡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施夫人伪装的平静。
“母亲莫急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血渍在青砖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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