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偏房的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宗祠内那些或怜悯、或嘲弄的目光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残阳,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庞婉背靠着冰冷的木门,听着门外张嬷嬷故意放重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丈量她最后的尊严。
她低头看向身上的嫁衣。
那原本洁白如雪的素缎,此刻浸透了朱砂色的祭酒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,刺眼,且带着血腥气。
酒渍已经干涸了一部分,边缘泛出深褐色的硬壳,紧紧贴合着丝绸的纹理。
若是寻常女子,此刻怕是早已哭天抢地,或是撕心裂肺地想要洗净这污秽。
但庞婉没有动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小瓶烈酒,又抓了一把粗盐。
这是她早在入府前就备好的东西。
不是为了清洗,而是为了验证。
她将烈酒倒在污渍处,再撒上盐粒。
嘶啦一声轻响,酒精挥发带来的微热混合着盐粒的粗糙触感,透过衣料传导到皮肤上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溶解效果。
相反,那股异样的香气反而更加浓郁起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米酒味,而是一种混合了脂粉与某种陈旧霉味的甜腥气。
庞婉眯起眼睛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团污迹。
前世生母曾告诉她,施夫人为了掩盖自己私通外男的痕迹,常年用一种西域进贡的特殊香料沐浴。
这种香料极难清洗,一旦沾染,便如附骨之疽。
而今日泼在她身上的“祭酒”,根本就不是祭品。
那是施夫人特意调制过的“醉仙酿”混着香灰。
之所以在宗祠里避开了施夫人的鞋尖,是因为那酒盏是特制的双层底,倾倒时只需手腕轻轻一抖,酒液便会顺着特定的弧度流出,精准地避开持盏人的脚边。
这是一个精心计算的角度,也是一个只有精通此道的人才能做到的细节。
庞婉冷笑一声,眼中的寒意更甚。
她不再试图清洗。
越是清洗,越显得她心虚,越显得她在意这身嫁衣的洁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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