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碎裂声,混合着陈年祭酒的酸腐气,瞬间盖过了庄重的颂乐。
任婉清从暗格爬出时,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冷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嫁衣渗入骨髓,那是她故意打翻的冷水壶留下的痕迹。此刻,那件象征着定亲荣耀的正红翟纹嫁衣,已成了沉重的枷锁,紧紧裹着她颤抖的身躯。
施妙音站在光里,身后是两扇紧闭的木门。
张嬷嬷带着四个粗使婆子堵在门口,手里拿着火把,火光跳动,映得那张刻薄脸孔忽明忽暗。
“小姐,您这是做什么?”
施妙音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她手中的玉柄金爵微微倾斜,杯中的酒液晃了晃,溅出一滴,落在任婉清苍白的脸颊上。
冰凉,腥甜。
任婉清没有擦。
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裙摆,那里沾满了暗格里潮湿的泥土和霉斑。
“女儿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只是累了。”
施妙音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累了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尖几乎碰到任婉清的脚尖。
“那你为何要躲在这里?这暗格,可是连林管家都未曾发现的禁地。”
任婉清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空洞,仿佛被缺氧折磨得失去了焦距。
但在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,有一丝极冷的锐利,正死死盯着施妙音手中的金爵。
那是原配苏氏死前最后看到的凶器。
日记里写着:不要相信父亲。那只金爵,是她杀人的证物。
任婉清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日记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只要自己说出一个字,关于毒害,关于曼陀罗,施妙音就会立刻动手。
但她不能说。
父亲在场,族老在场。
一旦说出口,就是大逆不道,是诅咒嫡母。
而她,一个庶女,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瓶药是施妙音送来的。
除非……
任婉清的目光落在施妙音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处极淡的黄色污渍,像是某种草药残留。
曼陀罗的花粉。
“母亲。”
任婉清忽然轻声唤道。
施妙音动作一顿,嘴角的笑意更深:“嗯?”
“您的手,抖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挑开了施妙音伪善的面具。
施妙音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软弱可欺的庶女,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指责她。
“放肆!”
张嬷嬷厉喝一声,想要上前。
却被施妙音抬手制止。
施妙音盯着任婉清,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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