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任府宗祠内的空气凝如冻脂。
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渗进任婉清单薄的中衣。她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霜雪压弯却不折断的枯竹。
今日是父亲寿宴,也是她定亲的大喜之日。
可那件本该鲜亮夺目的正红嫁衣,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沉甸甸地坠着每一寸肌肤。冷水浸透布料后,纤维紧紧裹住皮肉,寒意如细针,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。
但她不能抖。
更不能擦。
一旦擦拭,便是心虚;一旦辩解,便是失仪。
任婉清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那尊青铜爵上。酒液已凉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,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大周朝礼法森严,长幼有序。”
施妙音的声音从高位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慵懒。她身着正红织金翟衣,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柄金爵。那爵身温润,被她指尖摩挲得发亮,与周围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婉清身为庶女,今日既入祠堂祭祖,便该守规矩。”
施妙音嘴角噙着一抹慈悲的笑,眼底却冷得像冰,“方才张嬷嬷说,你深夜潜入书房,行迹鬼祟。如今又衣衫不整,满身酒气,莫非是想以这种方式,博取老爷怜惜?”
四周响起低低的窃语声。
族老们眯起眼睛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任婉清湿透的裙摆。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面露鄙夷。
任婉清依旧沉默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头,露出一截白皙却毫无血色的脖颈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一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任崇山坐在主位上,脸色阴沉如水。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他想开口,却又闭上了嘴。
因为施妙音手中的金爵,还稳稳地举着。
只要那只杯子还在她手里,只要酒还没泼出来,这场戏就还没结束。
任婉清知道,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施妙音亲手毁掉自己威严的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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