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任府书房外的回廊静得连风声都听得真切。
任婉清贴着墙根,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。
她身上的嫁衣早已干透,却因白日里的冷水浸泡和深夜的寒气侵袭,布料僵硬如铁,紧紧勒在肌肤上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粗糙织物摩擦着敏感的皮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但这点冷,远不及她指尖传来的寒意。
右手掌心,那枚从父亲处得来的青玉碎片,已被体温焐热。左手小指上,白日里被施妙音故意打翻的茶盏边缘划出的伤口,此刻隐隐作痛,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,黏腻不堪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林管家并未守在门口。
白日里那场风波后,任崇山屏退了左右,只留了一盏孤灯。林管家作为心细如发的管事,自然懂得“眼不见为净”的道理,此刻正缩在偏厅的暖阁里打盹,或是去厨房讨一杯热茶压惊。
这是唯一的空档。
任婉清推开门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。
屋内弥漫着陈年宣纸和檀香混合的气味,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、属于父亲的气息。但任婉清无暇顾及这些,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案桌中央——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那是父亲刚才随手搁下的,或许是为了防备宵小,又或许只是习惯性的收纳。
匣盖未合严,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绸缎。
任婉清屏住呼吸,一步步逼近。
每走一步,她都刻意避开地板发出声响的位置。这里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,稍有疏忽,便会惊动沉睡中的守卫,或者触发那些藏在暗处的防贼机关。
就在距离书桌还有三步之遥时,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铜铃。
任婉清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凝固。
她低头看去,只见鞋尖前方半寸处,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横跨在地面之上,连接着桌底的一个小铜铃。一旦触碰,铃声大作,全府上下都会惊醒。
她缓缓收回脚,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不能硬闯。
任婉清绕到书桌侧面,那里有一扇通往内室的屏风。屏风后是父亲的卧榻,也是存放重要物件的地方。她记得,父亲曾提过,另一半玉佩的线索,与亡母的旧物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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