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那缕梅香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从任婉清身上那件灰布旧衣的纤维深处,一点点渗出来的。
它太熟悉,太刺鼻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位知情者的耳膜。
施妙音手中的白玉杯微微一颤。
原本端正握持的姿态,此刻竟显出几分僵硬。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杯中残酒晃荡,溅出几滴,落在她正红的翟衣下摆上,晕开一团深色的湿痕。
那是她唯一的破绽。
任婉清没有看那杯酒,也没有看施妙音惨白的脸。
她只是缓缓站起身,膝盖上的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
但她站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深秋寒风中挺立的枯竹。
“这衣服,”任婉清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母亲命张嬷嬷送来的。”
张嬷嬷站在阴影里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眼神慌乱地游移向施妙音。
“放肆!”施妙音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,“不过是一件寻常的旧衣,怎会有如此香气?”
任婉清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施妙音那双绣着金线的袖口。
“寻常旧衣,不会沾染凝脂香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凝脂香,是父亲生前最爱用的熏香。也是……生母入殓时,覆盖全身的唯一香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水般的宗祠。
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剧烈,更加刺耳。
族老们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疑。他们交换着眼神,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女。
施妙音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她没想到,任婉清竟然敢将已故原配夫人的名讳与禁忌之物挂在嘴边。
这是大忌。
但在礼教森严的任家,这也是最锋利的武器。
“你……”施妙音手指颤抖,指向任婉清,“你这是在诅咒家中?诅咒你的生母?”
“女儿不敢。”任婉清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,“女儿只是想知道,为何一件用来羞辱女儿的旧衣,会带着生母的遗香?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,却更冷。
“莫非,母亲是想让女儿穿着生母的‘衣服’,去替她受罚?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任崇山坐在高位上,眉头紧锁成川字。他看着下方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愧疚、无奈、愤怒,交织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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