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宗祠内那令人窒息的颂乐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石缝钻入，任婉清站在昏暗的廊下，湿透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。那原本象征着喜庆与尊荣的大红织金缎，此刻吸饱了冰凉的祭酒，沉重得像是一副铁甲。每一次呼吸，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过皮肤的刺痛，以及那股混合着陈年酒糟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怪味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大小姐，主母吩咐了。”张嬷嬷端着托盘走进来，脸上挂着那一贯谄媚却阴冷的笑，“库房里的新衣都已被挑拣过，只剩这几件旧物。您身子弱，若是再换出什么差错，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。上面叠着几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，领口袖口处还打着补丁，针脚细密却透着寒酸。
任婉清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衣服。她的目光落在张嬷嬷身后的阴影里，那里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。
“我要见施氏。”任婉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张嬷嬷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挡住了通往正厅的路：“大小姐说笑了。主母正在招待贵客，岂能因您这点小事打扰？您若是不想这婚事黄了，就赶紧换上。毕竟，‘不祥’二字，可是要记在族谱上的。”
任婉清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意。她知道，这是施妙音在立威。不仅要毁她的婚约，更要通过这种羞辱性的对待，告诉所有人：任府的主子，只有嫡出的才是主子，庶女不过是供人驱使的物件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件粗糙的灰布衫。布料干爽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。
“拿来。”她简短地说道。
张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庶女会如此顺从。她眼中的讥讽更深了几分，随手抓起一件最小的中衣扔过去：“大小姐身量长高了，这件或许合身。莫要嫌弃，这可是前几日刚洗晒过的。”
衣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任婉清脚边。
任婉清弯腰捡起。就在指尖触碰衣物的瞬间，她闻到了一股极淡、极隐蔽的香气。那不是凝脂香，也不是任何常见的熏香，而是一种……类似于枯木燃烧后的余烬味，夹杂着一点点梅花的冷冽。
这味道，让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是生母去世那年，母亲房中特有的熏香。
任婉清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她很快稳住心神，迅速脱下湿透的外衫。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，激起一阵战栗。她将湿衣团起，塞进袖中——那里已经藏了一片沾有凝脂香和铜牌印记的衣角碎片。
“张嬷嬷，”任婉清一边套上那件不合身的灰布中衣，一边低声问道，“方才宗祠里，为何偏偏是那瓶祭酒洒了？”
张嬷嬷正在整理托盘的手顿了一瞬。她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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