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书房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钟玉衡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井底刮下的铁锈色粉末。窗外阴云低垂,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桌角一盏油灯摇曳不定,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寂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账册。
这是顾府近三年的开销明细,也是她这几日暗中调阅的唯一线索。既然顾老夫人急于换掉那只祭酒壶,甚至不惜以“碎了”二字掩盖旧物去向,那么在那之前,必定有一笔无法见光的支出,或是某种特殊的物品流转。
顾清婉要的是“失仪”,是羞辱。若只是寻常的泼洒,何须动用如此大动干戈的手段?除非那酒中掺了别的东西,或者,那血迹并非来自意外,而是精心准备的道具。
钟玉衡翻开最新的一页,目光如刀,逐行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管家赵全是个老狐狸,他在账目上做手脚的手法高明至极。表面上的收支平衡完美无缺,但若仔细推敲,便会发现许多细微的断裂处。比如某月某日,内务府采购了一批苏绣布料,金额远超常理;又比如某日,后厨多出了一笔购买特殊染料的款项,却无相应的成衣记录。
这些漏洞,像是一张网,隐约罩住了什么真相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福婶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赵管家来了,说是有新的账目要向您汇报。”
钟玉衡动作一顿,随即合上账册,将其迅速收入袖中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,冷风裹挟着湿气涌入。赵全浑身湿透,发梢滴着水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但那双眼睛却躲闪着不敢直视钟玉衡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,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“夫人,这是老夫人吩咐,让小的特意送来的。说是……祭祖大典在即,有些规矩上的细节,怕夫人一时疏忽,特来提醒。”
钟玉衡抬眼,目光平静:“赵管家请起。规矩在人心,不在外物。不知今日所为何事?”
赵全躬身,声音颤抖:“夫人明鉴。小的查了这几日的账目,发现有一笔来自顾娘家的进项,日期正是祭祖前三天。数额不小,收款人……却是宗祠的管理者王公公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钟玉衡的心猛地一跳。
祭祖前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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