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宗祠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褚婉站在庭院中央,那件被祭酒泼湿的苏绣嫁衣沉重地贴在身上。
丝料吸饱了雨水和残酒,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尸衣,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她没打伞,任由雨丝打湿发髻,只紧紧攥着袖中那枚温热的御史府玉佩。
对面,沈家使者沈清舟撑着一把油纸伞,眉头紧锁。
他手里捏着那张从后园捡到的断流苏纸条,指节泛白。
昨夜他在后门徘徊,并非偶然。
那是褚兰贴身丫鬟翠儿故意遗落的,为了让他相信褚婉与外人私通。
可此刻,看着雨中那个摇摇欲坠却脊梁笔挺的少女,沈清舟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“沈公子。”
褚婉声音极轻,穿透雨声,清晰入耳。
“这件嫁衣,是沈家聘礼,也是褚婉的清白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解开腰间系带。
“若公子嫌脏,婉儿愿自毁名节,以证清白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住手!”
褚父披着蓑衣赶来,脸色铁青。
他一把夺过嫁衣,动作粗暴地将它卷起。
“这是褚家的家事,岂容外人在此胡闹?”
褚父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沈清舟。
“此事乃兰儿失手,婉儿冲撞祖宗,双方皆有错。”
“婚约之事,需待家族内部商议,沈公子请回吧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要切断所有外部证据。
只要嫁衣收回,内衬的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。
沈清舟看着被父亲强行抱走的嫁衣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他转身欲走,脚步却顿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褚婉并没有哭喊,也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,看着那件嫁衣被拿走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哗然的事。
她跪了下来。
不是向父亲,而是向天地祖宗。
“父亲说婉儿失仪。”
褚婉抬起头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混着唇边的血迹。
“可婉儿记得,祭祖前,嫡姐曾亲自为婉儿更衣。”
“她说,这身嫁衣太素,怕冲了喜气,特意用了一种‘定色香粉’打底。”
褚父的手猛地一僵。
那件嫁衣被他抱在怀里,原本干燥的丝绸表面,此刻正发生着奇异的变化。
雨水冲刷掉了表面的脂粉,露出了内衬上原本隐藏的暗纹。
那不是普通的云纹。
而是一行行用特殊药水写就的情诗。
字迹遇水显形,墨迹晕染开来,如同鲜血般刺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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