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厅内的空气,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琥珀。
褚兰打翻的那只青瓷茶杯,碎片溅了一地,混着残茶,像是一滩狼狈的血迹。
她脸色煞白,指尖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出青白。
刚才那一瞬的惊恐并非无端。
褚婉那句“深夜里的黑水盆”,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柳嬷嬷慌忙上前,想要收拾残局,却被褚父抬手制止。
“都退下。”
褚父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散去,只留下她们三人。
这是要单独问话。
也是要将这层窗户纸,彻底捅破的前奏。
褚兰强撑着站直身子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。
她试图找回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,但颤抖的眼睫出卖了她。
“父亲,妹妹今日言辞荒谬,女儿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褚父打断了她,目光并未看向她,而是落在了地上那件被祭酒浸透的嫁衣上。
那是一件苏绣嫁衣,大红底色,金线盘绕,象征着嫡女出嫁时的尊贵与荣耀。
此刻,它湿漉漉地贴在地砖上,原本华丽的云纹被浑浊的酒液晕染,显得有些狰狞。
褚婉跪在一旁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褚兰,也没有看父亲。
她的视线,紧紧锁在那件嫁衣的袖口处。
那里,有一处极细微的破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褚兰故意将酒泼在她身上时,两人肢体纠缠,褚兰的指甲划过了这件嫁衣的内衬。
当时褚婉以为只是普通的勾丝。
但现在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她看清了那处破损后的真相。
那不是勾丝。
那是绣品老化后的断裂。
“姐姐。”
褚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偏厅。
“这嫁衣,是你母亲留给你的?”
褚兰浑身一僵。
她没想到褚婉会突然问这个。
“自然是。”
褚兰咬着牙,强装镇定,“母亲临终前,特意找人定制的,说是为了让我日后风光大嫁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确实有人定制,但不是她母亲。
而是她私下里,从一个落魄绣娘手中买来的仿制品。
真正的苏绣大师,早已去世多年,这种级别的‘百鸟朝凤’图样,如今市面上根本找不到。
她贪慕虚荣,又怕花销太大引起父亲怀疑,便花了重金,找了一个号称是御用绣坊余孽的人,赶制了这件衣服。
为了逼真,她还特意做旧,让针脚看起来有些岁月的痕迹。
只要不凑近细看,外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这也是她敢在今日祭祖大典上,穿着它招摇过市的原因。
她笃定,没人敢质疑嫡女的嫁妆。
更没人敢质疑她的财力。
然而,褚婉接下来的动作,让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粉碎。
褚婉缓缓起身,走到那件嫁衣旁。
她没有去捡,而是蹲下身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捏起了袖口那处破损的边缘。
“既然母亲所赠,想必姐姐记得,这‘百鸟朝凤’图中的凤凰尾羽,有几根主翎?”
褚兰愣了一下。
她哪里记得这种细节?
她只知道这衣服很贵,很华丽,能压得住场子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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