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下得有些绵长。
宗祠后堂的更衣室里,霉味混着陈年檀香,黏在湿冷的空气里,让人呼吸都带着沉坠感。
白芷站在铜镜前。
镜中人面色苍白,唇色却因刚才咽下的那口祭酒而泛着不正常的殷红。她身上的嫁衣已经干了大半,但那种吸饱了液体的沉重感并未减轻,反而像一层铁甲,死死箍着她的肋骨。
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丝绸纤维间残留的酒精气味,辛辣,刺鼻,像是在提醒她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。
“姑娘。”
翠儿低着头,手里捧着一把剪刀和一条干净的素白中衣。
她的声音很轻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
白芷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把剪刀:“放下吧。我自己来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,眼神躲闪了一下,最终还是依言将东西放在了案几上。
常玉娘的人买通了这里的嬷嬷,说是为了防止“污秽”再次沾染宗祠圣地,特意备下了最粗粝的麻布内衬,意在让白芷在脱衣时难堪,甚至故意在衣扣处做了手脚——那些盘扣看似精致,实则极难解开,稍一用力便会崩断,露出里面的肌肤。
这是正妻对庶女最隐秘、也最恶毒的羞辱。
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连一件衣服都穿不利索。
白芷伸出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些盘扣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手艺。
当年,母亲也是在这件嫁衣的内衬里,缝进了自己的生辰八字,以及常玉娘害死父亲妾室的手法记录。
如今,这件嫁衣成了证据,也成了催命符。
白芷深吸一口气,开始解扣。
第一颗,第二颗……
动作缓慢而精准。
她没有用蛮力,而是顺着丝线的纹理,一点点挑开那些精心设计的死结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瞬间被吸收不见。
外面的锣鼓声隐约传来,祭祖仪式即将进入尾声。
白老爷已经坐在了高座之上,等着看这场戏的最终结局。
如果白芷不能在巳时之前,完成更衣并呈交“证物”,那么她将背负抗命不孝的罪名,被逐出家门。
而如果她成功了,常玉娘精心布置的陷阱,就会变成反噬自身的利刃。
白芷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颗盘扣。
嫁衣缓缓滑落,堆叠在她的脚边。
那是一件苏绣嫁衣,底色是正红,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并蒂莲。
此刻,那些莲花因为浸透了祭酒和血渍,颜色变得暗沉,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尤其是背后的那一朵,在昏暗的灯光下,依然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。
这就是常玉娘想要看到的“丑态”。
满身酒气,衣衫褴褛,狼狈不堪。
但白芷没有理会地上的嫁衣。
她拿起那条素白的中衣,迅速穿好。
布料粗糙,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但这痛楚,让她清醒。
她弯下腰,双手抓住嫁衣的下摆。
嫁衣很重。
每一寸布料都吸满了液体,沉甸甸地压在手上,像是在拉扯着她下沉的灵魂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“姑娘,这……”翠儿看着那件脏污的嫁衣,欲言又止。
常玉娘肯定会说,这是白芷故意毁坏家族财物,意图不轨。
白芷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拿去火盆。”
翠儿愣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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