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微微塌陷,余温早已散尽。
白芷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双手死死攥住那件浸透了祭酒的苏绣嫁衣的裙摆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丝绸原本的滑腻,而是一种黏稠、沉重且带着刺骨寒意的僵硬。
酒液顺着衣褶渗入纤维,将原本鲜亮的并蒂莲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暗褐色。
更可怕的是内衬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白芷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胸口处那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布料上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遗言所在。
刚才她指尖触碰时,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湿润。
不是雨水,也不是冷汗。
是血。
或者说是某种模拟血液颜色的液体。
常玉娘这一招,狠辣至极。
若是寻常人家,女子在宗祠前衣衫不整或沾染污秽,便是失仪,是大不敬。
若是这“血迹”被公之于众,世人只会以为白芷心虚,或是行止不端,连累白家祖灵蒙羞。
而白芷若此时换下嫁衣,便是抗命。
祭祖大典,礼制森严,正妻可代族长训诫,却不可随意更改祭服。
这是规矩,也是枷锁。
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铜牌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“吱呀——”
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,翠儿那张苍白的小脸探了进来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,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。
那衣服是大红色的织金缎面,在阳光下本该耀眼夺目,此刻却透着一股俗气的廉价感。
“姐姐……”翠儿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夫人说,您若是不愿出去,便换上这套新的。反正……反正也没人看见您刚才的样子。”
白芷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那件湿冷的嫁衣上。
这套新衣服,尺码明显偏小。
从领口的收束程度和袖口的收紧来看,它是按照嫡女的标准裁剪的,而非庶女纤细的身形。
穿上它,必然紧绷,甚至会在动作间崩开线脚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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