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第三响时,傅云舒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。
她身上那件素白孝服,经过一夜的洗净与晾干,此刻干燥而挺括。
布料上的浆粉还未完全散去,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中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这是她最后的体面,也是施婉宁眼中最刺眼的靶子。
“大姑娘,吉时到了。”
老管家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傅云舒微微颔首,双手交叠于膝前,指尖轻轻扣住袖口的银针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,让她保持着一贯的清醒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族人和低垂着头颅的仆役。
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苦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的潮湿土腥气。
这种闷热让人窒息,仿佛无数双眼睛正贴在皮肤上爬行。
傅云舒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前方神龛上那些斑驳的牌位。
父亲的名字排在正中,朱砂字迹已有些褪色。
那是她今日必须守护的东西。
也是她必须利用的筹码。
“起——”
随着一声拖长的音调,众人起身行礼。
傅云舒随之站起,动作行云流水,无懈可击。
就在她转身准备退至侧位的瞬间,一道猩红的身影突兀地闯入视线。
施婉宁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襦裙,在这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张扬跋扈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沉甸甸的金樽,里面盛满了温热的祭酒。
酒液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桂花,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“姐姐,”施婉宁的声音娇柔婉转,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音,“这杯酒,是妹妹特意为你准备的。”
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笑意。
眼神却死死盯着傅云舒那件洁白的孝服。
傅云舒脚步微顿,并未回头,只是声音轻柔却克制:
“二妹有心了。只是祭祖之礼,岂容旁人代劳?”
她没有提高音量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但那双藏在袖中的手,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,这一杯洒下来的不是酒,而是羞辱。
一旦孝服被染红,便是“不敬祖宗”,便是“心术不正”。
届时,嫡女的尊严将碎成一地鸡毛。
施婉宁轻笑一声,上前一步,故意装作脚下一滑。
那只金樽倾斜,猩红的酒液如血般泼洒而出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傅云舒没有躲。
或者说,她来不及躲。
那股温热黏腻的液体溅在她的裙摆上,迅速洇开一片刺眼的红。
白色的素帛瞬间变得沉重,红色的污渍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妖异而狰狞。
四周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几位长老皱起了眉头,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满。
施夫人坐在下首的主位上,端起茶盏的手稳如泰山。
只有傅云舒看见,母亲眼底闪过的一丝快意。
“哎呀!”施婉宁惊呼一声,随即眼眶微红,满是委屈,“姐姐莫怪,妹妹一时失手……”
她说着,还要伸手去扶傅云舒,实则是要将那污秽蹭得更均匀些。
傅云舒后退半步,避开了那只手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下半身,脸色苍白,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相反,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施婉宁以为她慌了。
但她不知道,这正是傅云舒等待的时刻。
“二妹妹说笑了。”
傅云舒抬起头,目光清澈,直视着施婉宁惊恐的脸。
“祭祖讲究的是诚心,而非形式。若连这点意外都承受不住,又如何担得起傅家嫡女的重任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施婉宁愣住了,没想到傅云舒不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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