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磬声歇,祠堂内的死寂比暴雨前的闷热更让人窒息。
傅老爷那张惨白的脸,像是一尊刚刚风化千年的石像,连眼珠的转动都显得僵硬而迟缓。他死死盯着供桌上那张染血的纸条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施夫人最先反应过来。
她猛地扑上前,想要去抢那张纸条,指尖颤抖得几乎抓不住纸角。
“老爷!这是云舒胡闹!她以血污简,是大不敬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破音的嘶哑,试图用礼法的大帽子压住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
可傅老爷没有动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,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,像是在阻止,又像是在触碰某种看不见的深渊。
“拿来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烟,却重得让在场所有人膝盖发软。
王德全哆哆嗦嗦地捧起纸条,递到傅老爷手中。
傅老爷接过纸条,并没有看上面的血,而是翻过背面。
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纸张纤维在吸饱了血水后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。
他的目光穿透那层暗红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那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施夫人的动作僵在半空,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中的异样。那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……见了鬼般的惊骇。
“父亲?”她试探着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傅老爷没有回答。
他将纸条轻轻放在掌心,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最后一丝对嫡女的期许也彻底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猎物的目光。
“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
傅老爷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站起身,踉跄了一下,被旁边的老仆扶住。
“婉宁失仪,禁足思过。施氏管教无方,罚俸半年。”
没有问罪,没有查证,甚至没有看一眼施婉宁那张扭曲的脸。
就这样结束了?
施夫人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质问为什么父亲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了这个“大逆不道”的女儿,但看着傅老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因为在那一瞬间,她突然意识到,父亲怕的不是女儿犯错,而是怕事情闹大,怕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秘密,随着这张染血的纸条,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傅云舒站在原地,身上的孝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
她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,这一局,她赢了。
但不是赢在道理上,而是赢在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里。
***
回到闺房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青黛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,眼眶红肿,显然是哭过一场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她将水盆放在榻边,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傅云舒腰间系带的结。
手指触碰到那件素白孝服的瞬间,青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布料已经被祭酒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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