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那般倾盆而下,而是化作了一层黏稠的雾,死死裹住了傅家主宅的祠堂。
空气里的闷热被这层湿意一压,反而变得令人窒息。
傅云舒站在供桌前,那件新绣的素白孝服此刻已不再是轻盈的丝帛。
雨水顺着飞檐滴落,透过祠堂高窗缝隙渗入的几缕湿气,混合着之前洒落的祭酒,让布料紧紧贴在了她的肌肤上。
沉重。
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,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,要将她按进这冰冷的青石地里。
她微微垂眸,看着衣摆处那滩猩红的酒渍。
雨水打湿了边缘,红色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在泥泞中挣扎盛开的彼岸花。
而那原本诡异的“眼睛”图腾,如今看来,更像是一只充血的瞳孔,冷冷地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虚伪。
「姐姐,你冷吗?」
施婉宁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却又尖锐得刺耳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襦裙,雨水沾湿了裙角,她却毫不在意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双绣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像是在嘲笑傅云舒的狼狈。
傅云舒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。
「妹妹多虑了。」
她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子凉意,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。
「先祖庇佑,云舒怎敢言冷?」
这句话落下,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旁听席上,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有人低声议论:「嫡女身着素白,立于雨中而不避,这份孝心……倒是难得。」
也有人嗤笑:「不过是失了体面,强撑罢了。」
傅云舒听不见那些细碎的言语,她只感觉到体内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。
湿透的孝服吸走了所有的热量,寒意顺着脊椎爬升,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但她不能抖。
哪怕指尖已经冻得发紫,她也必须稳住身形。
因为在这一刻,她不仅是傅家的嫡女,更是这场博弈中唯一的执棋者。
施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落在傅云舒身上,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知道,这场雨,是傅老爷默许下的天意。
也是她送给继女的最后一份“礼物”。
只要傅云舒在这雨中倒下,只要她失仪,只要她表现出丝毫对祖先的不敬……
那么,“不孝”的罪名,便再也洗不清了。
「云舒。」
施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「祭祖乃大事,你若身体不适,大可退下歇息。」
这话听着是关怀,实则是逼宫。
退下,便是认输。
留下,便是赌命。
傅云舒缓缓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。
她向施夫人福了福身,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「母亲放心,云舒身子骨硬朗,定当为父亲守好这一炷香的时间。」
说完,她重新转向供桌,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金樽。
这是最后一次献酒。
按照规矩,嫡女需将最后三杯酒,分别洒在父、母及自己的牌位前。
傅云舒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漆漆的牌位。
父亲的牌位在最左侧,母亲的在右侧,而中间空着的位置,属于那个从未谋面的兄长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腕微倾。
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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