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宗祠内的铜磬声沉闷如心跳。
萧念真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神经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三步处的一块水渍上。
那是昨夜雨水积存留下的痕迹,边缘泛着苔藓的暗绿,正如这深宅大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,也是萧家立规矩的日子。
按照礼法,嫡女需为长辈拭鞋、净足,以示孝悌与顺从。
这本是寻常家务,但在聂婉柔的安排下,却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。
“大姐姐,父亲身子乏了,这双靴子上的泥污太重,怕惊扰了先祖清静。”
聂婉柔的声音娇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手里摇着一把素面团扇,遮住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身侧站着的,正是萧老爷那双沾满泥泞的黑缎绣云靴。
靴面上,干涸的泥点斑驳交错,像是某种肮脏的图腾。
萧念真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欠身,声音平缓得听不出情绪:
“母亲说得是,念真这就处理。”
她没有起身,而是维持着跪姿,双手伸向那只靴子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时,她感到袖中那团硬物微微硌了一下。
那是她藏了一整夜的“礼物”。
一只绣鞋。
一只沾满了禁香酒渍、被刻意弄脏的旧绣鞋。
聂婉柔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袖口,眼神看似温柔,实则如刀锋般锐利。
她在等。
等萧念真失态,等萧念真愤怒,或者……等萧念真袖中的东西掉出来。
一旦那鞋子暴露,萧念真就坐实了“私藏秽物”、“心怀不轨”的罪名。
即便她能解释清楚,礼法不容许嫡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藏匿任何可疑之物。
更可怕的是,如果鞋子出现,聂婉柔可以反咬一口,说这是萧念真为了陷害她而故意栽赃。
届时,百口莫辩。
萧念真的手指轻轻捏住靴筒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她拿起一旁的湿巾,开始擦拭靴面上的泥污。
一下,两下。
抹布摩擦皮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宗祠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周围的长老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芒在背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冷眼旁观。
萧老爷坐在高位上,闭着眼,仿佛睡着了。
只有偶尔抽搐的眼角,透露着他内心的权衡。
他在看戏。
看他的嫡女如何在这张名为“礼法”的网中挣扎。
看他的庶女如何一步步将对手逼入绝境。
这是一种平衡。
一种残酷的、血腥的平衡。
萧念真擦得很仔细。
每一寸皮革都不放过,就像她在擦拭自己破碎的尊严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的拳头,在袖中攥得死紧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不能急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聂婉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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