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完，户部大堂的算盘珠已响成一片。
沈砚坐在案后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面前摊着昨日发出的赈灾银两账册，朱砂批红的数目赫然写着：三千两。
但他手里捏着的实发底单，却只有两千一百两。
少了三成。
不是贪污那种粗暴的缺失，而是被精巧地拆解、抹去，像水渗入沙地，连痕迹都懒得掩饰。
“沈主事。”
旁边的书吏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，“这……这若是报上去，怕是要惊动堂官。”
沈砚没接茶。
他的目光落在账页边缘的一处墨迹上。
那是《采买清册》特有的松烟墨，但此刻，墨色未干透时，旁边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划痕，像是有人曾想涂改，又硬生生忍住。
“不报。”沈砚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这笔钱，今日必须查清流向。”
他起身，推开窗。
北京城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带着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知道，王德全在等。
等这批银子变成‘损耗’，变成内务府年度盈余达标所需的‘灰色平衡’。
而他，沈砚，一个刚获‘清正’名声的主事，正站在悬崖边。
只要他开口，就是同流合污；闭嘴，就是纵容掠夺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半页残纸。
焦黑的边缘硌着他的肋骨，那里还留着昨夜地痞拳脚的淤青。
赵廷玉的私印。
死人的印章，盖在活人的契约上。
为什么三年后，这笔钱会通过死者的亲属账户回流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子里。
他需要答案。
前内务府总管赵廷玉的宅邸，就在城西那条死胡同里。
据说赵廷玉死后，独子赵安也“暴病”身亡，宅邸查封多年，早已荒废。
但若赵安真死了，那三年前赎回金步摇的“王府亲属”，又是谁？
沈砚披上斗篷，将残纸贴身藏好。
他不能走官道。
王德全的眼线，遍布京城每一寸土地。
***
午后的阳光斜照进胡同，把阴影拉得老长。
废弃的赵宅大门紧闭，门环上的铜锈斑驳不堪。
沈砚绕到后院，翻过一道矮墙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，枯叶堆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赵廷玉生前最爱的味道。
太干净了。
一个被封杀多年的废弃宅院，不该有如此整洁的地面。
沈砚放轻脚步，靴底踩在落叶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就在这时，东厢房的窗户突然开了。
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前。
那人穿着灰色的短打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正慢条斯理地清扫着窗台。
见到沈砚，那人并没有惊慌，反而笑了笑。
那笑容温和，甚至带着几分熟稔。
“沈大人，好久不见。”
是王德全的人。
沈砚握紧匕首，一步步逼近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叫福伯。”那人放下扫帚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轻轻放在窗台上，“赵家以前的管家。现在嘛，算是替王家看个门。”
沈砚停下脚步。
福伯的眼神里没有敌意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怜悯。
“沈大人，你以为你在查贪腐？”福伯叹了口气，“你是在查命。”
他将那封信往前推了推。
“看看这个。然后，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你的青天大老爷，或者，回家救你爹。”
沈砚眯起眼睛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信，而是盯着福伯的手指。
那双手指常年染着墨渍，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这是内务府底层办事员的特征。
但福伯的袖口，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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