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还没响透，沈砚已经站在了自家院门外。
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了后巷的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半枚内务府铜印的残片——不，那不是残片了。
在上一章的火盆旁，他亲手将其捏碎，撒入了灰烬。
此刻他掌心里空无一物，只有一层细细的、带着余温的金属粉末。
这粉末像是一种诅咒，也像是一把钥匙。
王德全以为他在家里睡觉，或者在整理那些无用的账本。
但沈砚知道，内务府的耳目就在巷口的那棵老槐树下。
那是昨天夜里留下的痕迹。
一只断线的风筝挂在了枝头，那是内务府标记“已监控”的信号。
沈砚冷笑一声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数字不会撒谎，但人会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这不是赈灾银的账目。
这是一份伪造的《采买清册》副本。
上面清晰地列着三笔巨额支出：皇家园林扩建所需的太湖石、江南织造局的贡缎、以及太医院特供的……慢性毒药原料。
每一笔都盖着鲜红的内务府大印。
每一笔的数字，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个足以让王德全家破人亡的秘密。
沈砚将这张纸塞进了一个油纸包，里面还装着几两碎银和一枚不起眼的铜钱。
他将这一切绑在一块石头上，用力掷向了巷子深处的水沟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转身敲响了自家的后门。
三长两短。
这是他和父亲约定的暗号，意思是：“事急，勿开正门。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沈老头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缝后，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“砚儿？”
“爸，别出声。”
沈砚闪身入屋，迅速闩上门栓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呼吸平稳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从掷出油纸包，到王德全的人发现异常，再到他们反应过来，大约需要一刻钟。
这一刻钟，是他唯一的窗口期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沈砚低声说，“不是来抓我的，是来‘请’我去喝茶的。”
沈老头浑身一颤，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谁？谁敢动你？”
“王德全。”
沈砚走到桌前，拿起毛笔，蘸了墨。
他在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【致户部尚书大人：】
【臣沈砚，于今晨核对昨日赈灾银两发放记录时，发现实发数目与批红数目不符，少了三成。】
【原本以为是经手人的贪墨，但在深入调查后发现，这三成银子并未落入个人口袋，而是流向了……】
他停住了笔。
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像是猫踩在雪地上。
但不是猫。
是穿着软底靴的刑房老吏。
沈砚没有抬头，继续写下去。
【……流向了内务府的一个秘密账户。】
【该账户名为‘采买’，实则用于填补皇家园林扩建的亏空，并购买一种能让人‘安静’下来的药物。】
【臣手中握有关键证据，包括……】
他又停住了。
这一次，是因为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，没有通报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两个黑影站在门口。
左边的高瘦，手里拿着一根浸过油的麻绳；右边的矮胖，腰间别着一把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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