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三年的秋晨，北京城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户部衙门内的算盘声，像是一把钝刀，在空气中反复切割。
沈砚坐在案后，指尖按着那本刚核完的《赈灾银两拨付清册》。
纸页微凉，带着新墨的潮气。
他不需要看太多，目光扫过最后一行数字，眉头便已锁死。
“实发九千两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五个字，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。
“批红一万三千两。”
差额：四千金。
正好三成。
这笔钱，本该昨日傍晚就送到通州码头，发给那些等着米粥活命的灾民。
现在，它消失了。
就像水滴进了干裂的土地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沈砚抬起眼，看向对面正在整理文书的老吏。
老吏低着头，手指有些发抖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去查聚宝斋。”
沈砚站起身，从袖中摸出一块残破的当票。
那是昨夜从火盆里抢出来的半截纸片，边缘焦黑，上面隐约可见一个名字。
“王德全的账，还没算完。”
他说。
话音落下，转身离去。
身后，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戛然而止。
……
聚宝斋的后院，比前堂安静得多。
这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物：断腿的太师椅、缺角的青花瓷瓶、还有生锈的铁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掌柜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核桃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缝里却残留着洗不净的墨渍。
看到沈砚进来，他并没有起身，只是眯起眼睛，笑了笑。
“沈大人，稀客。”
沈砚没理会他的寒暄，径直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前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，封皮上写着《采买清册·内务府卷》。
这是聚宝斋最核心的底账，记录了所有经手内务府采购和典当的详细流水。
“我要看三年前，关于‘金步摇’的记录。”
沈砚开门见山。
掌柜手中的核桃停了一下。
“三年前的？”
他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沈大人，那本账早就归档了。库房深处，受潮严重，恐怕找不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它在。”
沈砚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就在你左手边第三个抽屉的最底层。”
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叹了口气。
“沈大人，何必呢？”
“那根金步摇，是王公公亡妻的遗物。三年前就当出去了，后来赎回了。事情已经平了。”
“平？”
沈砚冷笑一声，将那张残票拍在桌上。
“如果事情平了，为什么今天的《采买清册》上，会有一笔新的‘回流’记录？”
“来源：聚宝斋-王德全。”
“金额：四千金。”
“时间：今日。”
沈砚一字一顿地说：“王德全说，他是为了证明清白，才把这根三年前就卖掉的步摇，重新买回来。以此说明，之前的流出只是周转，并非贪污。”
“但这不合逻辑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既然三年前就已经卖出，为何三年后的今天，这笔钱的流向才会出现在账面上？”
“如果是正常的赎回，账目应该在三年前就闭环了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沈砚的目光如刀。
“除非，三年前的那笔交易，从来就没有真正完成。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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