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还带着昨夜火场的焦糊味，沈砚推开聚宝斋厚重的木门时，左臂的伤口正渗着血，浸透了青布衣袖。
他没有擦。
血迹在袖口晕开，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掌柜的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算盘。
珠子撞击的声音很脆，一下，两下，节奏平稳得让人心慌。
“客官，打烊了。”
掌柜头也没抬，声音里透着股懒散的倦意。
这是西市最大的当铺，也是内务府洗钱的暗渠之一。
沈砚走到柜台前，将半枚铜印拍在桌面上。
铜印边缘锋利，压住了那张从灰烬中救出的当票残片。
“我要查账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没有起伏。
掌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算盘珠子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，随后归于死寂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目光落在沈砚的官服上，又移到那半枚铜印上。
最后，定格在沈砚苍白的脸上。
“户部的主事？”
掌柜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沈大人好大的兴致，不在衙门里批红，跑到我们这烟火地界来查私账？”
“这不是私账。”
沈砚纠正道，“是赈灾银的去向。”
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的伙计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，目光警惕地扫过来。
这里是内务府的势力范围。
任何一个试图触碰这条线的人，都会被视为疯子。
“沈大人说笑了。”
掌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。
“聚宝斋只认死物，不认活人。您手里的东西，若是真金白银，我们收；若是麻烦，请回。”
他说完，挥了挥手。
两个身材魁梧的护院挡在了柜台前。
眼神不善。
沈砚没有退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，那是他在火场中凭记忆默写的当票内容。
上面只有一个名字：王德全。
和一个日期：弘治十二年。
“弘治十二年，内务府总管王德全，在此抵押了一件御赐金步摇。”
沈砚盯着掌柜的眼睛，“三年过去，这笔钱从未赎回。但根据我的调查，这笔资金最近才回流到内务府的账户上。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的懒散，而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惊恐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沈大人，您搞错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。
“王公公乃皇上面前的红人，岂会来这种地方典当？况且，聚宝斋的记录严谨，若有此事，必有凭证。”
“那就把三年的流水账拿出来。”
沈砚向前一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。
“我要看原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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