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京郊的荒草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沈砚的马蹄声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。
他勒住缰绳，目光落在前方那座被藤蔓覆盖的残破门楼之上。
“废弃猎苑”。
这四个字刻在石匾上，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但沈砚记得账册上的标记。
那是内务府特有的鱼鳞纹，只有经手过巨额采买款项的人，才会留意到这种隐蔽的暗记。
他翻身下马，脚踝的伤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本烧焦封皮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沈砚将账册贴在心口，感受着那微弱的热度。
然后，他推开了半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空旷的苑内回荡。
这里比想象中更加破败。
断壁残垣间，杂草丛生，甚至能看到几只野兔惊慌逃窜。
但沈砚没有理会这些自然景象。
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地面的痕迹上。
泥土上有车轮碾压的痕迹，虽然被落叶覆盖，但在晨光下依然清晰可见。
痕迹指向苑子深处的一座偏殿。
那里曾是皇家狩猎时的休息之所，如今却成了某种秘密的中转站。
沈砚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。
他没有点燃它，只是放在指尖把玩。
火焰的光亮映照着他冷硬的脸庞。
他需要光线，也需要警惕。
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沈砚猛地转身，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。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谁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在那里。
王德全的手下。
他们不像之前的侍卫那样粗暴，而是像幽灵一样潜伏着。
目的不是为了杀人，而是为了清理现场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低身形，向偏殿移动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避开地上的碎石。
他的呼吸尽量保持平稳，尽管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。
刚才从档案库逃脱时吸入的浓烟，此刻正在反噬。
他咳嗽了两声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不能咳出声。
现在暴露，一切都完了。
偏殿的大门虚掩着。
沈砚侧耳倾听，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推开大门。
门后是一个昏暗的大厅。
角落里堆放着几个木箱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但在灰尘之下，隐约可以看到木材原本的纹理。
那是上好的楠木，只有内务府库房里才会出现的等级。
沈砚走近其中一个箱子。
箱体上没有锁，只有一道简单的搭扣。
他蹲下身，仔细查看箱底的纹路。
果然。
在那层薄薄的积灰下，刻着一个小小的鱼鳞纹。
和账册封面内侧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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