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声刚歇，户部衙门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沈砚没有像其他主事那样去茶寮听曲，而是径直拐进了西角的旧档案库。
这里终年不见阳光，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干燥的墨臭。
这种味道让沈砚感到安心。
只有在这些发霉的故纸堆里，数字才是诚实的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金属残渣——那是昨夜从火盆灰烬里捡出的半枚内务府铜印碎片。
六天了。
从它在库房深处沉睡，到在转运车底颠簸，再到被王德全塞进袖口、夹入案卷、压在御案之下，最后在他手中化为粉末。
这枚铜印见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。
如今它碎了，但它的影子还在。
沈砚推开档案库厚重的木门，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守夜的老书吏赵伯正缩在角落的草席上打盹。
听到动静，赵伯猛地惊醒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来。
“沈大人？”
赵伯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，手悄悄伸向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。
沈砚停下脚步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赵伯，别紧张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像是一块冰砸在石头上。
“我是来查账的。”
赵伯咽了口唾沫，干笑道：“沈大人说笑了，这旧档库里都是些废册子，三年前的……不，五年前的卷宗都锁着呢，没什么好查的。”
“我要找三年前停用那枚备用印的‘销印’记录。”
沈砚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客气。
赵伯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知道沈砚在说什么。
三年前，内务府为了填补皇家园林扩建的亏空，私自启用了一枚未备案的备用铜印，用于伪造采买单据。
后来事情败露，那枚备用印被收回销毁。
按照规矩，销毁必须有“销印”文书，由户部和内务府双方签字画押，存档备查。
如果这份文书存在，就能证明当年的采买清单是合法的损耗。
如果不存在，那就是凭空消失的真银。
王德全昨晚扔给沈砚调任令的时候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在怕这个。
沈砚也是。
“赵伯，我知道你缺钱。”
沈砚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。
银子不大，只有二两重。
但这足以让一个底层书吏心动，也足以让他沉默。
“帮我开柜子。”
赵伯盯着那锭银子，手指颤抖着想去拿，却又不敢。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那是常年算计小利养成的习惯。
“沈大人，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赵伯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，像是一条毒蛇吐信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内务府的人说了，这柜子里的东西，谁动谁倒霉。”
“你是想让我死，还是想让我活？”
沈砚看着赵伯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他明白，王德全已经提前一步收买了这只老狐狸。
不是用银子，而是用把柄。
赵伯的儿子在漕运司当差，若是出了事，全家都得完蛋。
沈砚冷笑一声，将银子收回袖中。
“既然赵伯这么讲究规矩，那我只好自己来了。”
说完，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。
这是他在刑部任职时，跟一个老仵作学来的开锁技巧。
铁丝探入锁孔，轻轻拨动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伯吓得差点跳起来，捂住嘴巴，惊恐地看着沈砚。
沈砚打开铁柜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本厚厚的账册。
他随手抽出一本，翻开封皮。
泛黄的纸页上，墨迹早已干透。
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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