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光微亮。
沈砚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，将那枚沾血的铜印贴身藏好，混入了早朝散去的官流中。户部衙门的大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巨兽咬合了牙齿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压低帽檐，快步穿过东长安街，拐进了一条通往内务府的窄巷。
这里是北京城的另一副面孔。没有户部的肃穆与账册的墨香，只有潮湿的青苔味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。内务府的人不喜张扬，他们的权力像水一样，渗透在宫墙之外的每一个角落。
沈砚的目标是“聚宝斋”的后巷。那里住着几个负责采买的低阶笔帖式，名义上是内务府的雇员，实际上是王德全安插在灰色地带的触角。昨日赵管事的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脑海里：*那些空银锭，是谁特意用来迷惑视线的障眼法？*
答案一定在这些人的账本里。
巷子深处，一家名为“听雨轩”的茶肆门口，两个穿着灰扑扑号衣的内务府小吏正蹲在墙角抽烟袋。沈砚认得其中一人，姓李，叫李福，是个专门负责核对采买清单的七品笔帖式。他的手指常年沾染着劣质烟叶的黄渍，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那股味道。
沈砚停下脚步，假装整理袖口，目光扫过李福放在石阶上的一个油纸包。
纸包很薄，里面装的绝不是茶叶，而是账册。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，那是从大账上撕下来的痕迹。
“李爷，今儿个怎么有空在这儿晒太阳？”另一个小吏吐出一口烟圈，懒洋洋地问道。
李福缩了缩脖子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嘘！小声点。王总管吩咐了，今日谁也不许见。特别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巷口，“特别是户部来的清客。”
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*清客*。这是内务府对户部派来查账官员的蔑称。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尾传来。
那不是寻常的行路声，而是靴底刻意避开积水、节奏均匀且沉重的步伐。沈砚猛地抬头，看见一名身穿靛蓝补服的侍卫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。那人腰间佩刀，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绳，手里提着一盏未点燃的风灯。
是内务府的巡夜校尉，名叫赵铁柱。
赵铁柱的目光越过沈砚，精准地落在了李福身上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：*盯紧他们。*
沈砚立刻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暴露了。但他不能退。一旦退缩，不仅查不到真相，连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都会成为对方掩盖罪证的借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那两个小吏。
“二位兄弟，”沈砚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丝户部主事特有的冷硬，“在下户部沈砚，特来请教几笔糊涂账。”
李福脸色煞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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